“既然诸位盛情,林某便献丑了…”
略一思索,念道:
“曦光映晚波,金风动玉珂。
舟行琉璃境,人在画中歌。”
诗句描绘的是眼前“揽月舫”
华灯初上,金风送爽的景象。
用词华丽,紧扣“曦光”
,意象也算贴切。
平仄对仗虽不算精严,但也勉强过得去。
以他并非专攻文墨的背景来看,能即席做出这样一首诗,已算不错。
果然,话音刚落,喝彩声便轰然响起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。
“好一个‘舟行琉璃境’!贴切!绝妙!”
“林公子大才!短短四句,尽显我辈风流!”
“不愧是曦光天骄,文武双全!”
“此诗当浮一大白!”
赞誉之声不绝于耳,许多人是真心觉得不错,更多人则是为了讨好神庭而极力吹捧。
林初阳听着这些奉承,脸上重新露出了矜持的笑意,方才那点不快似乎也消散了。
微微颔首,算是接受了众人的恭维。
整个大厅都沉浸在对这首诗的赞美中,气氛热烈。
然而,就在这片喧嚣的声浪里,一个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声音,不高,却异常清晰地穿过层层嘈杂,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:
“这也算诗?”
声音来自那个一直被众人有意无意忽略的角落。
刹那间,所有的喝彩声、谈笑声、丝竹声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断。
整个“揽月舫”
,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无数道目光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,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处。
潇沉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。
依旧坐在那张偏僻的案几后,身姿甚至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微微抬起了头,目光平静地望向林初阳所在的方向。
深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挑衅,也没有嘲弄,只有一纯粹的疑惑?
仿佛他真的只是很不理解,这样一首东西,怎么能被称为“诗”
。
那轻描淡写的四个字,却比最锋利的刀剑更致命,比最响亮的耳光更清脆。
狠狠抽在了林初阳那张刚刚浮起笑意的脸上,也抽在了所有正在高声喝彩的人脸上。
林初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化为一片铁青。
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,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。
那双总是带着倨傲的眼睛里,此刻燃起了冰冷而狂暴的怒火,死死盯住了角落里的潇沉。
周围的温度,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以下。
连主台上的红姑娘,脸上的笑容都微微凝滞了一瞬。
看向潇沉,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似是无奈,又似叹息。
萧文远眉头紧锁,看了一眼濒临爆发的林初阳,又看向那个依旧平静得可怕的潇沉,心中警铃大作。
云逸尘停下了笔,苏慕云也收敛了嬉笑,苏浅浅和南宫文从账目中抬起头…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这骤然紧张到极致的一幕。
空气凝固,落针可闻。
只有舫外洛水的流淌声,和晚风吹过船桅的呜咽,还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。
潇沉迎着林初阳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目光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甚至微微偏了下头,仿佛在问:
我说错什么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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