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静师太仿佛没注意到徒弟探究的目光,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药,喝了几口便放下,咳嗽了两声,声音显得有些虚弱:
“人老了,不中用了。这身子骨就像那风雨里的老树,看着还行,内里却空了,不过啊,每天能看见你在我眼前晃悠,我这心里就舒坦,心情一好,说不定这病就好得快些…”
抬眼看向林之一,眼神里满是慈爱:
“倒是你,从洛京回来,好像清瘦了些?在那里可是吃了苦头?还是心里头惦记着什么?”
林之一闻言,心中一紧,脸上却若无其事地摇头:
“师父多虑了,弟子在洛京一切安好,只是初入玄天鉴,事务繁杂,有些疲累罢了,回到山里,见师父安泰,弟子便心安了…”
“是吗?”
坤静师太笑了笑,也不深究,只道:
“心安就好。这八卦玄山虽不比洛京繁华,却最是养人,你既回来了就好好待着,陪陪师父,也静静心,外头那些纷扰,暂且都放下吧…”
林之一低下头,轻声应道:
“是,师父。”
又陪师父说了会儿话,多是山中琐事修行心得,坤静师太精神似乎不济,说一阵便要歇一歇。
林之一见状,便起身告退:
“师父您好生休息,弟子晚些再来看您…”
“去吧去吧…”
坤静师太靠在软枕上,对她摆了摆手,又叮嘱道:
“记得按时用功,你刚破境不久,根基还需稳固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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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弟子谨记…”
林之一躬身行礼,端起空了的药碗,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静室。
关上房门,隔绝了室内那股淡淡的药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,林之一站在廊下,轻轻舒了口气。
不知为何,每次从师父房里出来,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。
师父的病看起来是虚弱,说话气短,动作迟缓,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清澈有神。
还有那脉搏…
师父总不让她碰触腕脉,本身就很奇怪。
但还是摇了摇头,将这点疑虑暂时压下。
或许是师父修为高深,病症异于常人吧。
父亲特意传信让回山探望,总不会骗自己。
端着药碗穿过回廊,回到自己在坤殿侧院的住处。
屋子比师父的静室稍大些,陈设同样简单,临窗的书案上摊开着几卷经文和阵法图谱。
林之一将药碗放在一旁,走到窗边,推开窗棂。
窗外正对着后山的一片竹海。
此时刚入秋,山下的树叶或许才刚泛黄。
但这八卦玄山灵气充沛,四季如春,这片竹林依旧苍翠欲滴。
山风过处,竹涛阵阵,如海浪轻吟。
远处,更高处的几座山峰隐在流云之中,偶有仙鹤振翅飞过,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叫。
景色清幽绝俗,足以涤荡尘虑。
可林之一看着这片看了十几年的山景,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。
洛京喧闹的街巷,潮湿阴冷的停尸房,玄天鉴肃穆的公堂,还有那张总是苍白疏离。
会在验尸时格外专注,在算计人时微微眯起,偶尔露出惫懒或讥诮神情的脸。
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。
自己离开时,云逸风的案子刚掀起波澜,三学子案又接踵而至,洛京城暗流涌动。
自己被迫匆匆回山,甚至没来得及跟他好好道别。
只记得那天凶宅,他用那没什么情绪的语调说“路上小心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