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三颗带着火星的种子,迅速在洛京这片早已因疑案和流言而干燥异常的“土地”
上生根发芽,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。
起初,人们只是将其当作茶余饭后的新奇谈资,惊叹于“天书”
的诡异、“鱼祸”
的荒唐和疯道士“醉语”
的耸人听闻。
但很快,在市井坊间那些嗅觉最灵敏的“包打听”
和别有用心者的有意串联解读下,一些令人不安的“共识”
开始悄然形成。
矛头,渐渐指向了萧家。
“你们发现没?那道士的话,句句都藏着‘萧’家的影儿!”
酒馆里,有人压低声音,眼神闪烁。
“‘天水垂痕’,水属阴,萧字草头下带‘肃’,肃杀亦属阴水,是不是暗指萧家手段阴损,侵蚀了书院文气?”
“‘游鱼入户’,鱼乃水中物,暗合‘萧’字水意。挂在高门,岂不是说萧家的‘水’已经漫溢到不该去的地方,连别人家门都要淹了?”
“‘角木蛟晦暗’,木主东方,亦主仁德文华。萧家权倾朝野,把持朝政,是不是他们的气运太盛,反而压制污浊了国家的文脉龙气?”
“那道士还说‘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’、‘草遇寒霜’,这不就是在说萧家如今权势滔天,就像那最高的树,最茂盛的草,已经招了天妒人怨,要遭劫难了吗?”
“连着三件怪事,哪有这么巧?肯定是上天借疯道人之口,在警告萧家!”
这种联想和解读,如同瘟疫般扩散。
萧家这些年势力膨胀,触角伸及朝堂、军伍、商贾乃至文教,固然权势熏天,但也暗中积怨无数。
那些被排挤的官员、竞争的世家、利益受损的商贾,乃至一些秉持正统、厌恶外戚专权的清流士人,此刻都仿佛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和攻击的由头。
于是传言开始升级,从最初的猜测联想,渐渐演变成言之凿凿的“指控”
。
核心论调越来越清晰:
萧家根基已乱,气数将衰,近日种种异象,皆是上天降下的警告与惩罚!
理由也编排得有鼻子有眼。
萧家这些年手伸得太长,朝中六部、地方州府、军中要害,哪里没有萧家的人或影子?
俨然已是“萧氏朝廷”
。
萧家子弟骄横跋扈,侵占田产,垄断商路,欺压良善,怨声载道,已失人和。
萧家作为后族,本应谨守臣节,辅佐君王。
如今却处处以皇亲国戚自居,甚至隐隐有凌驾于皇室之上的势头,这已然动了玄周的根本。
玄周姓明,不姓萧!
国之龙脉,承载天命,岂容外姓权臣长久侵蚀混淆?
这股风潮愈演愈烈,到最后,甚至连街头巷尾追逐嬉戏的孩童口中,都开始传唱起不知从何而来的新鲜童谣。
童谣节奏简单,朗朗上口,却字字如刀:
“东市瓦,西市砖,垒起高台不见天。”
“草头王,水中蛟,搅得文曲星摇摇。”
“风来了,雨潇潇,大树小草一起凋!”
“明晃晃,日月照,真假龙鳞看分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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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童天真无邪的吟唱声,回荡在洛京的大街小巷,却让无数听闻的萧家门人、姻亲、乃至只是与萧家有些来往的官员富户,感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。
童谣最容易传播,也最难以追查源头,其蕴含的恶意和尖锐的指向性,比任何正式的弹劾奏章都更令人心惊。
这已不仅仅是市井流言,而是一场针对萧家政治声望和合法性的舆论风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