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棋盘,目光仿佛穿透了纵横十九道,看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“前朝…”
老僧缓缓吐出两个字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冤魂索命这传言起得蹊跷,传得迅猛,如今悬在头顶的刀,似乎停下了?”
年轻僧人点头:
“距离上次砺锋书院李学子溺亡,已过去四日,按之前几乎三日一案的‘惯例’,本该再有消息,可至今风平浪静…”
“风平浪静?”
老僧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。
“人心里的风浪何曾平息?悬而不落的刀才最是磨人…”
将黑子轻轻落下,位置很偏,是一手“二路小尖”
。
看似笨拙保守,远离中腹主战场,却恰好卡在白棋刚刚“小飞”
形成的薄味上。
让白棋后续的种种借用和扩张意图,顿时变得滞涩起来。
“你的心,乱了…”
老僧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年轻僧人:
“提议做法事,是想安定人心,还是想安定你自己的心?”
年轻僧人被说中心事,并不慌张,只是双手合十,微微欠身:
“师父明鉴,弟子近日接待香客,耳闻目睹,皆是惶惶之色,虽知佛法广大,不惧邪祟,但见众生受苦,心头总有些惦记,想着若能做些事情,哪怕只是让信众们夜间睡得安稳些,也是好的…”
承认了自己的焦虑。
这焦虑不是出于恐惧,而是责任。
老僧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但很快又归于古井无波。
缓缓站起身,动作有些迟缓,显然年岁已高。
走到亭边,望着庭院里那片被烈日晒得有些蔫头耷脑的芭蕉叶,背对着年轻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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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世间,本就没有什么冤魂…”
年轻僧人闻言,立刻明白了话中深意,也站起身,恭敬垂首:
“弟子明白…”
没有冤魂。
那便意味着,所有的死亡,背后都有活生生的人在操纵。
是凶手,而非鬼怪。
这判断与山下玄天鉴那些焦头烂额的镜卫们并无本质不同,只是从这位老僧口中说出,却带着笃定。
老僧转过身,重新走回石桌旁,却没有坐下,只是用枯瘦的手指,轻轻拂过棋盘上那些冰冷的棋子。
“玄天鉴那位新来的鉴师……听闻,态度颇为消极?”
像是随口提起。
年轻僧人略一沉吟,点头道:
“据城中传闻,以及几位与玄天鉴略有往来的居士所言,确实如此,云家公子案发后,他被推为现场负责人,却数日未有进展,孙文柏案、刘平安案虽经他手勘验,但结论皆是‘自杀’,其后便闭门不出,连玄天鉴衙门都甚少踏足,外界多有非议,言其或是无能,或是畏难…”
“畏难?”
老僧摇了摇头,目光深远,“或许不是畏难,是怕…”
“怕?”
年轻僧人有些不解,“职责所在,即便心有畏惧,也应勉力前行才是,何况听闻他在‘金汗皇子案’中表现颇为果敢,甚至曾独闯魔宗分舵,这般胆色,不应是胆小畏事之人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