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里,说书人正在讲一个新故事,似乎是什么前朝将军与异族公主的悲恋传奇。
情节跌宕,辞藻华美,讲得声情并茂,将一段铁血与柔情交织的往事描绘得感人肺腑,引得不少茶客唏嘘不已。
潇沉也听得入了神。
这说书人的说书技艺确实高超,能将一个或许并不算特别新奇的故事,讲得如此引人入胜。
然而,这份沉浸感很快就被打破了。
旁边的疯道人,那张嘴就跟是租来的急着还似的,一刻也不消停。
“嗤——”
当说书人讲到那位将军为救公主,单骑闯入万军阵中时,疯道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:
“胡扯!什么‘银枪白马,如入无人之境’?真当北冥铁骑是纸糊的?那领兵的‘血狼王’拓跋野,当年可是能跟林震掰腕子的狠角色!这么冲进去,早被射成刺猬了!”
潇沉:
“……”
过了一会儿,说书人又讲到公主为救将军,甘愿饮下毒酒,香消玉殒。
茶客中已有女子低声啜泣。
疯道人又咂咂嘴,黑白眼珠翻了翻:
“狗屁!那‘雪莲公主’我……咳咳,听老人说,精着呢!她那是假死!用的是一种西域奇药‘龟息散’,能闭气七日,状若死亡,后来被她的贴身侍女用解药救醒,隐姓埋名,跑到江南开了家绣庄,活到八十多岁才没的!这说书的,尽捡些骗人眼泪的桥段!”
潇沉忍不住侧目看他。
这家伙,说得有鼻子有眼,仿佛亲眼所见似的。
再后来,说书人渲染将军得知公主死讯后,悲痛欲绝,于公主坟前自刎殉情。
疯道人直接“噗”
地一声笑了出来,声音还不小,引得附近几个坐在家门口纳凉的邻居都看了过来。
他浑然不觉,拍着大腿:
“殉情?拉倒吧!那将军后来官至兵部尚书,娶了三房妻妾,生了七个儿子两个闺女,晚年儿孙满堂,好不快活!坟前自刎?他坟在城东皇陵边上,我去看过,碑文上刻着‘寿终正寝,享年七十有三’!这编故事的,真能瞎掰!”
这一通“剧透”
加“打假”
,生生把一场凄美绝伦的悲情大戏,解构成了满是算计与现实的世俗闹剧。
虽然不知真假,但着实煞风景。
可偏偏,他一边鄙夷着反驳着,一边还听得挺有滋味儿。
说书人讲到关键处,他依旧会下意识地屏息凝神,黑白眼珠瞪得溜圆。
听到某些夸张处,又会忍不住撇嘴摇头,低声骂一句“胡扯”
。
那副又爱听又爱挑刺的模样,着实让人哭笑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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潇沉被他搅得,再也无法沉浸在故事里,只好权当是听一场另类的说书了。
靠在椅背上,望着对面茶馆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攒动的人影,听着说书人依然投入的讲述和疯道人煞风景的嘀咕。
忽然觉得,这洛京的市井夜晚,倒也别有一番“热闹”
。
时间在说书声,喝彩声和疯道人的“画外音”
中悄然流逝。
夜色渐深,茶馆里的喧嚣逐渐平息。
终于,随着一声清脆的醒木响,今日的晚场说书结束了。
茶客们意犹未尽地散去,茶馆伙计开始收拾桌椅。
巷子里重归宁静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。
潇沉伸了个懒腰,站起身,准备回屋。
“哎,等等!”
疯道人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,脸上堆起那带着点讨好和赖皮的笑容:
“那个……小友啊,你看这天色已晚,贫道……”
“打住!”
潇沉抬手制止了他,“已经收留你一夜了,够意思了,自己找地方去…”
他可不想让这疯疯癫癫嘴还损的家伙变成长期住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