潇沉与林之一踏着月色,走出了北邙山幽深的山谷。
山路在脚下延伸,耳边的虫鸣鸟叫逐渐被更开阔地带的风声取代。
月光比在山谷中时更加清朗明亮,银辉洒在两人身上,托出时而交叠的影子。
谁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,就这么一前一后,沉默地走着。
仿佛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又仿佛在享受这风波暂息后难得的宁静。
不知不觉,又来到了那条熟悉的河边。
河水在月光下流淌,泛着细碎的银光,潺潺水声比白日里更显清晰悦耳。
岸边那块被他们几次用作修整的平坦大石,静静躺在那里,表面被夜露打得微微湿润。
潇沉习惯性地走到河边,掬水洗了把脸,冰凉的河水让人精神一振。
直起身,刚想招呼林之一继续赶路,身后却传来了平静的声音:
“我饿了…”
潇沉动作一顿,回头。
林之一没有跟上来,而是停在了那块大石边。
月光勾勒出挺直的身影和墨色官服的轮廓。
微微侧头,看向潇沉,深紫色的瞳孔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亮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是又重复了一遍,语气理所当然:
“饿了…”
潇沉眨了眨眼,看看天色。
月已中天,估摸着子时都过了。
这个时辰,荒郊野外……
刚想说“再忍忍,天亮回城就能吃上热乎早饭了”
,目光却扫过林之一脚下那块石头,还有石头旁依稀可辨的些许焦黑痕迹。
电光石火间,明白了。
这哪是饿了。
这是馋了。
“等着…”
只说了两个字,然后转身,脚步轻快地走向河边不远处的林子。
林之一看着潇沉消失在林木阴影里的背影,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。
在河边那块大石上坐了下来,惊蛰横放膝头,静静等待着。
林中传来几声极轻微的窸窣声,间或有一两声短促的动物惊鸣,很快又归于平静。
不多时,潇沉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。
左手提着两只肥硕的灰毛野兔,右手则拎着两只羽毛斑斓的山鸡,收获颇丰。
走到河边,就着月光和河水,开始利落地处理猎物。
拔毛,去皮,开膛,清洗。
然后,解下了腰间的苍绳。
林之一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,落在那柄此刻看起来依旧暗沉无光的刀上。
潇沉握着刀柄,手腕微动。
不见什么寒光,甚至听不到明显的破风声,只见那坚硬的野兔骨骼、韧性十足的肌腱,在刀锋过处,如同最柔软的豆腐般悄然分开。
去皮剔骨,分切肉块,大小均匀,筋膜尽去。
处理山鸡亦是如此,刀光过处,骨肉分离,羽毛与内脏被精准地剔除一旁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那柄传闻中重逾三千六百斤的天下名刀,此刻在他手中与一把寻常的庖丁厨刀似乎并无区别。
林之一看着,表情渐渐变得有些…
古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