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碗的酒,大块的肉,寨众们高声谈笑,划拳行令,喧闹声几乎要掀翻这山林的寂静。
潇沉坐在牧青山下首的位置,面前也摆着酒碗和肉。
但他只吃了几口肉,那碗酒,自始至终没有动过。
牧青山喝得满脸通红,端着酒碗,看着火光映照下,周围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,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潇沉,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仰头灌下一大口酒,用袖子抹了抹嘴,带着几分醉意,含糊却又像是有意无意地感慨道:
“这世道……一个两个三个四个……都留不住啊……”
这话没头没尾,但在座如文墨、苏芸等心思敏锐之人,却都听出了其中深意。
牧青山的目光掠过潇尘,掠过头顶的星空,又仿佛看向了更远更虚无的某个地方。
篝火噼啪作响,映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。
潇沉垂着眼,盯着碗里晃动的酒液,仿佛没听见。
宴席散后,众人各自回房。
潇沉却没有立刻休息。
独自一人,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山寨后山。
那里,在一片背风的缓坡上,有一座孤零零的坟茔。
坟头收拾得很干净,没有杂草,显然时常有人打理。
潇沉走到坟前,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
夜风穿过山林,带来远处寨子里隐约的喧嚣和近处虫豸的鸣叫。
月光很淡,勉强能勾勒出坟茔的轮廓。
没有说话,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动作。
只是那样站着,仿佛在与某个沉睡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交流。
良久,弯下腰,伸手将坟前几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捡起,又拢了拢坟土。
然后,直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默的坟头,转身,沿着来路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后山,也离开了青山寨。
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在潇沉离开山寨不久,聚义厅旁的阴影里,文墨摇着羽扇走了出来。
望着潇沉下山方向那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,轻轻却笃定地叹了口气:
“这回,是真留不住了。”
身后,苏芸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,闻言,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“本就不属于这里…”
文墨沉默片刻。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,缓缓走回了自己那间亮着灯的书房。
潇沉下了青山寨,却没有返回安宁。
继续沿着北邙山蜿蜒的山路,向西而行。
山路愈发陡峭难行,人迹罕至。
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,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小片地方。
然后顺着蜿蜒小路上山。
走不多时,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。
正是释尘和尚与万鹤道士这对欢喜冤家的修行之所。
潇沉还未走近,便已听见从那平台方向传来的中气十足的争吵声。
“牛鼻子!你偷喝我埋在后山的桂花酿!还敢不认?!”
这是释尘和尚的声音,洪亮如钟。
“放屁!秃驴!明明是你自己嘴馋挖出来喝了,还想赖到道爷头上?你那酒酸得跟马尿似的,道爷我才不稀罕!”
万鹤道士的声音尖细一些,却同样响亮。
接着,便是“乒乒乓乓”
、“稀里哗啦”
一阵乱响,夹杂着两人的呼喝和叫骂,显然又动上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