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出了凉亭,沿着官道往东走。
夜风很凉,吹在身上,能带走身上的汗意。
月光还算亮,能看清路,但远处山峦的轮廓就显得模糊了,像是用淡墨画在宣纸上的影子。
牧善之跟在后面,走得很慢。
不是他想慢,是身上那层假皮实在难受。
那枯槁如白骨的质感贴在皮肤上,又闷又痒,眼眶里的幽绿鬼火还时不时会晃一下眼睛。
忍不住抱怨道:
“你这手艺能不能改进改进?这玩意儿穿着太难受了。”
潇沉走在前头,头也不回:
“忍忍,就一晚…”
“你说得轻巧…”
牧善之叹气,“换你来试试?”
“我试过…”
潇沉白了牧善之一眼,继续道:
“给死人化妆的时候比这难受多,死人不会动,你得一直弯着腰,一弯就是几个时辰,腰酸背痛不说,还得忍着那股子味儿。”
牧善之闭嘴了。
跟一个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人比吃苦,觉得自己有点幼稚。
林之一和吉祥天走在中间。
林之一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实,腰背挺得笔直。
那是苏红泪的仪态,冷艳威严,不容置疑。
而且林之一还刻意放慢了呼吸,让气息显得更深沉些。
吉祥天则要随意些。
额间的蛇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走路的姿态也变了。
不再像以前那样轻盈,而是带着点蛮横的劲儿,脚落地时会重一些,肩膀也会微微晃动。
那是苗赤练的感觉。
暴烈,不羁,带着一股子野性。
潇沉回头看了一眼,点点头。
“对了,就保持这样…”
吉祥天“嗯”
了一声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是得意的笑,但很快又压下去,换上了苗赤练该有的冷漠。
走了约莫两刻钟,前方出现了庄子的轮廓。
庄子建在山脚下,背靠着黑黢黢的山影,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田野。
庄子占地不小,围墙很高,墙头上能看到巡逻的人影。
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,漆成暗红色,黄铜门环,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门口站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,靠在大门两侧的石狮子旁,正打瞌睡。
四人走到门口。
脚步声惊醒了家丁。
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,迷迷糊糊地伸手拦下:
“站住!什么人?这儿是私人庄子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”
声音里还带着睡意。
潇沉假扮的颜画心上前一步,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让开!”
两个字,声音不大,但透着一股子冷意。
家丁一愣,抬头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