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净,利落,手法专业得令人心寒。
有些人死在床上,有些人死在桌边,有些人死在院子里。
甚至有几家的看门狗,也无声无息地倒毙在窝旁,同样的致命伤痕。
没有挣扎,没有呼救,仿佛死亡是在同一时刻以同一种方式,悄无声息地降临到这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庄。
潇沉沉默地走着,看着。
他看到村东头的铁匠张叔,那个膀大腰圆声如洪钟的汉子,此刻趴在他的铁砧旁,手里还握着打了一半的锄头。
粗壮的脖颈上那道血线,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。
张叔曾因为他体弱,特意给他打过一把轻巧结实的小锄头,让他“没事儿松松土,活动活动筋骨”
。
他看到村中那棵大柳树下,常聚在一起闲聊的几个老人,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,脸上还残留着生前最后一刻闲谈的表情。
他看到开小酒铺的瘸腿王老头,倒在自家柜台后面,手里还擦着一只粗陶酒碗。
王老头酿酒的手艺不错,偶尔会赊给老许一小壶最劣质的酒,说“天冷,喝口暖暖身子”
。
他看到村尾的寡妇赵婶和她的一双儿女,死在自家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,相拥在一起,仿佛在睡梦中被一同带走。
赵婶胆子小,以前总怕他身上的“死人气”
,后来熟悉了,也会让他帮忙读读远方儿子的来信……
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一个个鲜活的生命。
此刻,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。
死在了他们活了一辈子的地方。
潇沉走在死寂的村庄里,脚步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。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,只剩下近乎麻木的死寂。
林之一也沉默地跟在潇沉身边,手中的惊蛰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半寸,冰冷的剑气在周身萦绕。
她的脸色同样难看,眼中除了震惊和愤怒,还有一丝深深的寒意。
这是屠杀,灭绝人性的屠杀!
终于,查完了最后一户人家。
两人在村中央那棵大柳树下停下。
月光透过柳枝,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,也照亮了树下那几具熟悉的老人尸体。
林之一的声音干涩而沉重,在寂静中响起:
“九十六户……九十五具尸体,村正家的名册上,登记在册的九十六口人……除了……”
顿了顿,看向潇沉。
潇沉缓缓抬起头,看向柳丫家所在的方向,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:
“柳丫……不见了。”
全村九十六口人。
死了九十五个。
唯一失踪的,是柳丫。
夜风吹过,柳枝发出沙沙的轻响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,浓得化不开。
潇沉站在柳树下,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泪水,也没有任何愤怒的咆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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