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线头已经摸到了,金汗内部可能有问题,乌维律可能知情,那几个‘猎妖人’肯定和蛊虫有关,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沿着这些线头往下查…”
林之一听着潇沉平静而清晰的叙述,看着他苍白却沉静的面容,心中那团乱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理顺。
沮丧和无力感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斗志和一丝对眼前这个少年的好奇。
这家伙,平时看着怕死、油滑,可到了关键时刻,那双眼睛却能看透迷雾,那颗脑袋里的弯弯绕绕,比他那手验尸的功夫还要厉害。
“那我们现在…”
林之一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
“该从哪里入手?那几个人已经跑了,乌维律那边更是铁板一块…”
潇沉手指轻轻敲着粗糙的桌面,沉吟片刻,说道:
“那几个人而且对北邙山地形颇为熟悉,行动迅捷狠辣,绝非寻常乌合之众,他们很可能还在附近,或者有固定的落脚点儿…”
“至于乌维律…”
潇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他给了我们七天期限,也把自己框了进来,这七天他不会干等着,他一定会有所动作,无论是继续施压,还是暗中调查,或者清理某些痕迹,盯着他,或许能有意外收获…”
林之一点了点头,思路渐渐清晰。
虽然前路依然艰难,七日之限压力如山,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。
看着潇沉,忽然道:“你之前说调你去玄天鉴的文书…”
潇沉笑了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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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,林大人想反悔?还是觉得我这张嘴太能忽悠,怕我进了玄天鉴把同僚都带坏了?”
林之一被他噎了一下,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:
“批文已经在路上了,最快明天就能到县衙,从现在起,你就算是玄天鉴‘鉴证司’的临时协理了,俸禄按我之前说的算。”
“多谢林大人提拔…”
潇沉很配合地拱了拱手,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感激,反而带着点戏谑。
“那接下来这要命的差事,林大人可得多派点人手‘保护’我才行,我这人怕死…”
林之一看着他这副“怕死”
却又主动往漩涡里钻的样子,心中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。
这家伙,到底哪句是真,哪句是假?
夜色渐浓,义庄小院里的灯火在晚风中微微摇曳,将相对而坐的两人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。
方才那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,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数颗石子。
涟漪尚未完全平复,空气中还残留着思绪激荡后的余韵。
林之一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,没有喝,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陶碗边缘。
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长久地落在了桌对面的潇沉身上。
少年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略显疏离的平静模样,微微垂着眼睑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,苍白的侧脸在昏黄灯火下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刚才说话时那种沉稳笃定,条分缕析的神态已然敛去,此刻安静得就像一尊没什么生气的玉像。
但林之一的心绪却难以平静。
仔细回想从驿馆初见至今,短短几日间的种种。
金汗皇子乌维则的尸体,是她第一个接触的。
后来发生的所有事,她都是亲历者,甚至很多时候是主导者。
县衙问话、义庄守夜、追踪蛊虫、北邙山遇袭、竹妖陨落、大妖胁迫、乃至方才应对乌维律的咄咄逼人。
所以论掌握的线索,她比潇沉只多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