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善之还在低声说着什么,讲的是古书里守夜招魂的旧俗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安宁。
潇沉没怎么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着,偶尔给快要燃尽的引魂灯添一点油。
昏黄的光晕在藏青色的棺木上流淌,那棺材静静地停在堂屋一侧,像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谁也不知道老许今夜会不会回来。
也许亡魂赶路,也有风雨阻隔。
也许阴阳两隔,终究是人自己的一点念想。
就在这时,义庄那边又传来了动静。
不是野猫蹿过的窸窣,也不是风吹门板的吱呀,是很轻但很清晰的脚步声。
柳丫一个激灵,瞌睡全跑了,紧张地抓住潇沉的袖子:
“又来猫了?”
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点颤。
牧善之手里的折扇刚要合拢,朝声音来处瞥了一眼,身形微微一动,看架势是准备起身去看看。
“不用…”
潇沉开口,声音很平静。
牧善之动作顿住,看了潇沉一眼,随即了然,放松身体重新坐稳,甚至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,折扇又“唰”
地展开,在胸前慢悠悠地摇着。
“认识啊?”
问着,语气随意。
潇沉点了点头,没多解释,只吐出几个字:
“玄天鉴那位。”
牧善之扇子摇动的频率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
随即又恢复成那副万事不挂心的闲散模样,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看好戏似的弧度。
片刻功夫,脚步声从义庄到了院门口。
月光下,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,墨色的玄天鉴官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只有束发的玉簪和腰间的佩剑反射着清冷的微光。
正是林之一。
站在院门外,似乎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院子里昏黄的灯光、堂屋内的供桌、棺木,以及围坐的三人。
那双罕见的深紫色眼眸在夜色里依然锐利,只是仔细看去,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,连挺直的肩背都透着一种忙碌整日后的僵硬。
看来这一天,这位年轻的掌镜使过得并不轻松。
抬步走了进来,脚步很稳,靴子踩在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夜风拂动额前几缕碎发,小麦色的肌肤在灯火映照下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峻,多了些许属于这个年纪的柔和。
目光最终落在潇沉身上,微微颔首,算是打过招呼。
随即,看向堂屋正中的供桌和老许头的牌位,又看了看潇沉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潇沉明白了她的意思,站起身,走到供桌旁,从香筒里取出三支线香,递了过去。
林之一伸手接过,走到烛火旁,俯身就香。
这是很寻常的动作,许多人点香时怕点不着,会习惯性地用嘴去轻轻吹气助燃。
可就在红唇微启,气息将吐未吐的瞬间,旁边伸过来一只手。
手指修长,肤色苍白,动作却快而稳。
挡在了面前。
林之一怔了一下,看向潇沉已经收回了手,神色平静地站在一旁。
“吹香火…”
潇沉的声音不高,在寂静的夜里却字字清晰,“那是跟死人抢食,不吉利…”
说得很平淡,就像在陈述“明天可能会下雨”
这样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