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示仓的灯光是白的,冷的,把地下二层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很清楚。
黎初念和靳宴辞在封存清单的最后一行签完字,把笔递给见证人,把手收回来,把手机屏幕点亮,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凌晨十二点四十分。
展示仓的门被锁上,铅封贴好,见证人各自拍了照,把影像记录上传到双方共享的云端文件夹,全程没有多余的话。
出了地下二层,等电梯的时候,黎初念把手机拿出来,把邮件页面打开,罗德明的回复在两小时前到的,她在展示仓里没有看,现在才打开。
邮件很短,只有两行英文,她把靳宴辞叫过来,把屏幕侧过去。
靳宴辞低头,把那两行字看了一遍,他说,华晟团队确认进场,大会开幕前一小时抵达,设备清单已至乾宁筹备组,光谱分析仪器需要提前半小时完成校准,请确保展示区电源稳定。
电梯门开了,两个人走进去,门合上。
黎初念把邮件页面关掉,把手机握在手里,一小时,如果筹备流程出任何延误,检测窗口就没了。
靳宴辞把手放在电梯壁上,明天我去和筹备组确认流程节点,展示区的电源和通道,今晚就要锁死,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再谈。
黎初念把这件事压进待办里,何闻南那边,让他今晚把展示区的场地图过来,我要看电源接口的位置和备用线路。
电梯到了停车层,门开,两个人走出来,靳宴辞的车停在b区靠里的位置,这个时间地下车库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管道的低鸣。
黎初念走到副驾,把门拉开,坐进去,把安全带拉上,把手机放在腿上,把今晚所有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协议签了,展示仓封了,罗德明那边确认了,检测团队明天进场,一切都在往前走,但那种感觉没有消散——周负责人最后那句话,像一根刺,还扎在某个地方,你们最好确认,展示柜里现在放的,究竟是什么。
她封存之前亲眼看过,药材是对的,批次是对的,铅封是新的,但亲眼看过这四个字,在今晚这个局里,分量轻得像一张纸。
靳宴辞动车,把车从停车位里倒出来,往出口开,在想什么。
在想,刀疤脸今晚会不会有动作。
靳宴辞把这个字说得很平,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的事,展示仓今晚封了,他的替换窗口没了,他会换一个方向。
什么方向。
靳宴辞把车停在出口的收费杆前,把停车票插进去,收费杆抬起来,车往外开,驶进深城的夜里,他会从市场那边动,不从现场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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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夏公寓的灯还亮着。
靳宴辞进厨房倒了两杯水,把一杯放在黎初念手边,自己把另一杯拿着,在书桌前坐下,把电脑打开,把何闻南来的场地图找出来,展开,把电源接口的位置标出来。
黎初念坐在他旁边,把手机拿着,把乾宁的股价走势图打开,盯着看了一会儿,今天盘后有波动。
靳宴辞把场地图往她那边推了一点,多少。
跌了一点八个百分点,黎初念把这个数字说出来,盘后跌,说明有人在盘后挂了卖单,不是正常的市场波动。
靳宴辞把场地图放下,把她手里的手机接过来,把走势图放大,把时间轴上的几个节点看了一遍,卖单集中在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,这个时间段,我们正在和乾宁高层谈协议。
他们知道我们在谈,黎初念把手机拿回来,把卖单的时间轴重新看了一遍,或者他们知道协议会签,所以提前布局。
不只是提前布局,靳宴辞把这句话接上,把电脑切换到另一个页面,我让何闻南下午查了一下,刀疤脸今天下午,在暗网的几个医疗行业讨论区,了一批帖子。
他把页面转过来,黎初念低头,把那几个帖子的截图看了一遍。
截图里的帖子是匿名的,内容大同小异,核心说法是:乾宁医疗大会即将爆出药材质量丑闻,内部知情人透露展示仓药材存在批次造假,监管层已收到举报,大会或将提前叫停。
黎初念把截图从头看到尾,把手机放下,他在暗网散布消息,然后配合盘后卖单,制造恐慌,让市场觉得乾宁要出事。
靳宴辞把电脑页面切回场地图,这是第一层,制造情绪,压低估值。
第一层,黎初念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,所以还有第二层。
靳宴辞没有立刻回答,把场地图上的电源接口位置重新标了一遍,把笔放下,他们在做空乾宁,不是为了赚差价,是为了把乾宁的估值压到某个价位,然后有人进来接盘。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黎初念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下,把手搭在桌沿上,收购。
或者控股,靳宴辞把这两个字说出来,乾宁的估值一旦跌到某个位置,市场会觉得它已经撑不住了,这个时候有人出价,不需要出很高,就能拿到相当比例的股份。
黎初念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拉了一遍,所以刀疤脸不是想让乾宁垮掉,他是想让乾宁便宜到可以被买走。
他自己未必是买家,靳宴辞把这个细节补进去,他是中间人,他把乾宁打压到位,买家进来,他拿佣金,或者拿股份分成。
黎初念把这个结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把手机拿起来,把财经群的讨论翻了翻,已经有人在群里转那些暗网帖子的截图了,配着一句话:乾宁这次大会,怕是要出事。
她把手机放下,财经群已经开始传了,暗网帖子扩散的度比我预期的快。
靳宴辞把她放下的手机拿起来,把财经群的讨论看了一遍,把手机放回去,这些帖子的传播路径,不是自然扩散,有人在主动推,有人在转,有人在评,节奏是控制过的。
水军,黎初念把这两个字说出来,或者是买了流量的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