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问您一个问题,黎初念继续,您做了这么多年检测,您在那篇关于药材溯源体系的论文里写过,传统药材的真实性验证,最终必须回到原始物证,而不是依赖任何机构的背书。
对方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如果事实必须等到被人喜欢才配被验证,黎初念把这句话说出来,声音很平,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,那检测机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?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不是挂断的那种安静,是对方还在线,但没有立刻开口的那种安静。
黎初念把这个沉默接住,没有填补它,把手机握着,等着。
靳宴辞低头,把桌上的笔拿起来,在备忘本上写了几个字,推到她面前。
他在听。
黎初念把那两个字看了一眼,把视线重新落在前方。
电话那头,罗德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,你们有什么材料。
溯源链条,从产地采购合同到入库检验报告,每一个节点都有原始签字,黎初念把材料清单从记忆里调出来,样本袋封口的对比照片,机器封口和手工封口的纹路差异,可以证明昨晚那份报告的样本来源不是乾宁的药材库,还有存储节点日志,门禁记录,温湿度传感器数据,三份时间戳在同一个操作链里重合。
对方又沉默了几秒。
视频会议,罗德明说,今天下午两点,你们提交完整材料,我给你们三十分钟,我会有两个同事在场,如果材料不完整,或者有任何不实之处,这次沟通到此为止,我不会接你们后续的任何联系。
黎初念把这个条件接住,下午两点,我们会准时上线,材料在开会前十分钟到您的工作邮箱。
还有,罗德明在挂断之前加了一句,我会在会议开始之前,把你们来的材料和那封匿名举报信并排放着,如果你们的材料站得住,我会说;如果站不住,我也会说。
黎初念说,这正是我们需要的。
电话挂断了。
黎初念把手机放下,靠在椅背上,把这通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靳宴辞把备忘本推到她面前,在刚才那两个字下面,又写了一行:他没有拒绝,他要的是材料。
黎初念把那行字看了一眼,把嘴边那点东西压下去,转头看他,下午两点,材料要在一点五十分之前过去,现在开始整理。
靳宴辞把备忘本合上,站起来,我去把溯源链条的原件调出来,你整理封口对比说明。
黎初念把电脑拉过来,把文件夹打开,开始把材料逐项归档。
上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,把餐桌上的电脑屏幕照出一道光,黎初念低着头,把每一份材料的文件名重新整理,打上序号,逐一确认完整性。
靳宴辞从书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把溯源链条的原件放在桌上,在她旁边坐下,开始逐页核对。
两个人各自低着头,餐桌上铺满了文件,偶尔有一方开口,说一个需要补充的细节,另一方就把那个细节找出来,归进对应的位置。
过了大约四十分钟,靳宴辞把最后一页核对完,把文件夹合上,溯源链条完整,从产地采购合同到入库检验报告,每一个节点都有原始签字,没有断档。
黎初念把封口对比的说明文字最后看了一遍,把措辞改了两处,把专业术语换成了更直接的描述,确认三行以内,没有,才把文件保存,归进材料包。
还差独立验证价值说明,她把备忘本上的清单看了一眼,罗德明说所有证据都由乾宁自证,缺少独立验证价值,这一项要单独写一段,说明哪些数据不经过乾宁内网,是独立的物理记录。
靳宴辞把手机拿起来,把门禁日志和温湿度传感器的记录调出来,这两份数据,门禁芯片的记录存在物业系统里,不走乾宁内网,温湿度传感器的数据是独立上传到第三方存储平台的,这两份是独立的。
还有那条短信,黎初念把手机拿起来,把昨晚收到的那条短信调出来,件人在我联系任何人之前就来了这条短信,说明对方已经知道我的下一步,但我没有联系过任何机构,这条短信本身,是一条独立的接触记录,证明对方掌握了我们的行动信息,而且主动向我们施压。
靳宴辞把这个逻辑接住,把这条短信的截图附进去,加一段说明,解释送时间和我们的实际联系时间之间的差值。
黎初念把截图截下来,附进材料包,把说明文字写好,归档。
一点四十分,材料包整理完毕,黎初念把文件到罗德明的工作邮箱,抄送靳宴辞,确认送成功,把电脑推到一边,靠在椅背上,把手放在桌上。
靳宴辞站起来,走进厨房,过了几分钟,端着两杯茶走出来,放在桌上。是菊花枸杞茶,菊花是白色的,枸杞沉在杯底,颜色很红,热气漫出来,把周围的空气烘得暖了一点。
黎初念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,菊花的清苦和枸杞的甜混在一起,往下走的时候眼睛里那点酸涩感淡了一些。
两点,靳宴辞在她对面坐下,把自己那杯茶端起来,你主导,我在旁边。
黎初念把茶杯放下,如果他的两个同事里有人问技术层面的问题,你接。
两个人把茶喝完,一点五十八分,黎初念把视频会议链接打开,把摄像头调好,把材料包在屏幕上排好,确认网络稳定,才把麦克风调到待机状态。
靳宴辞坐在她旁边,把椅子稍微往后退了半步,让黎初念的位置在摄像头的正中央,自己留在画面的侧边,把那个文件夹放在手边,随时备用。
两点整,对方接入了。
屏幕上出现了三个人,罗德明坐在中间,五十出头的年纪,头花白,戴一副半框眼镜,穿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表情没有刻意的敌意,但也没有任何客套,眼神是那种长期做技术工作的人特有的直接,落在摄像头上,像是在审视一份待检的样本。
他左边的同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性,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应该是已经把材料包打开了。右边是一个女性,同样的年纪,手边放着一叠打印出来的纸,看纸张的厚度,应该是那封匿名举报信的打印版。
黎初念把这三个人的位置和状态在眼睛里压了一下,开口,罗先生,准时,感谢您给这次沟通的机会,我是黎初念,这是乾宁医疗的合作医师靳宴辞,今天的材料我们已经在开会前到您的邮箱,我们按照材料顺序来说明。
罗德明点了一下头,开始吧。
黎初念把屏幕共享打开,把材料包的第一页推上去,是溯源链条的总览图,从产地到入库,每一个节点用箭头连着,旁边标注了对应的原始文件编号。
这是乾宁药材库的完整溯源链条,她把每一个节点逐一说明,语不快,每说一个节点就把对应的原始文件截图切出来,放在总览图旁边,产地采购合同,供应商资质证明,入库检验报告,每一个节点都有原始签字,没有断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