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半,深城的雨说来就来。
黎初念从地铁站出来时,雨丝还细,打在外套肩头只留一片浅深不一的湿痕。她低着头快走,包带斜挎在肩上,手里还捏着下午刚打印的那叠供应链初筛结果。
走到半夏小区门口时,她脚步忽然顿住。
路边那辆黑色轿车,停在路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车牌位置空白,车窗贴着深色膜,连驾驶位的轮廓都模糊。
她昨晚看过监控截图,认出来了。
又在。
她没停,步子放慢了一点,用余光扫了一眼,继续往前走,手却摸进包里,把手机屏幕悄悄点亮。
还没来得及按拍照键,手机先震了一下。
靳宴辞发来一条消息,只有四个字。
别往楼道走。
黎初念脚步一停。
下一秒,她看见停车场入口处站着一个穿深色风衣的人。
靳宴辞。
他在那儿等她。
黎初念走过去,压低声音:你怎么在这。
等你。他侧头看了一眼路边那辆黑车,眼神平静,像在看一块普通的石头,跟我走。
去哪。
地下车库。
黎初念没多问,跟着他往停车场坡道走。
地下车库的冷光一层层亮起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靳宴辞走在前面,肩背笔直,黑风衣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扫过膝侧。他右手插在口袋里,左手拿着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。
黎初念跟在他身后,把那叠文件夹抱紧了些。
你知道那辆车今天还在?
下午就知道。
你昨天就知道了。
黎初念深吸一口气:那你为什么不——
你先听我说。
他停下来,转身看她。车库冷光从头顶打下来,把他眉眼的弧度照得很薄,眼底的颜色却沉。
那辆车今天换了人。他说,不是昨天那个司机。
黎初念皱眉:换人?
靳宴辞把手机屏幕递过来,上面是两张监控截帧,时间戳相差一天,驾驶位的轮廓细看确实不一样,轮班。
有组织的。
不是单纯盯梢。他收回手机,他们在测。
测什么。
靳宴辞看着她,开口很慢:测我会为你调多少人。
黎初念心口一沉。
她站在车库里,冷气从地面漫上来,把脚踝冻得发凉。她忽然明白过来,那辆黑车不是来直接威胁的,它就是一颗探针,插在这里,专门等着看靳宴辞的反应。
刀疤脸。她说。
他在后面。靳宴辞的声音压得更低,今天那辆车里的人,只是替他跑腿的。
黎初念抬眼看他:你打算怎么处理。
靳宴辞没立刻答。
远处传来一辆车驶入车库的声音,发动机在混凝土空间里回响,两个人都没动。
等那辆车停好,声音消散,靳宴辞才开口。
我让安保放行。
黎初念愣了一下:
放他走。他说,但不是放干净。
你在说什么。
靳宴辞把手机重新举起来,这次调出的是车库出口处的监控界面,时间轴上有几个红色标记点。
出口装了车牌识别。他说,那辆车进来之前,我让人把识别精度调到最高。它进来,我们拿到底盘号;它出去,我们拿到行驶轨迹。
然后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