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点多,半夏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。
灯罩压着暖黄的光,照得沙发边缘软下来一点。黎初念洗完澡出来,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裙,外头随手披了件靳宴辞的深灰家居开衫。她头发半湿,发尾还在滴水,顺着锁骨往下滑,落在衣领里,凉得她轻轻缩了一下。
书房门半掩着,里头传来键盘敲击声。
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,靳宴辞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,黑色衬衫换成了深灰睡衣,袖口照样挽着,露出一截清瘦手腕。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侧脸上,把鼻梁和下颌线切得更利落,右手落在键盘边,动作稳得很。
黎初念刚想进去,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她低头一看,是乔安安发来的消息。
乔安安:验货结束,今天这顿吃得我想原地认亲。你俩给我收着点,别甜死我。
黎初念没忍住笑,正想回,书房里却传来一声极轻的鼠标点击。
靳宴辞忽然停了。
那停顿太短,短到像只是手指顿了一下,可黎初念还是本能地抬头看过去。
他背影没动,肩线却明显绷住了。
下一秒,键盘声也没了。
她心口跟着轻轻一跳,顺手把手机塞进口袋,抬步走进去。
“怎么了?”
靳宴辞没立刻回头。
电脑屏幕上是一封刚打开的邮件,发件地址绕了好几层,最后落到一个很干净的海外节点。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,字母和数字排得极短,像故意留给人看的钩子。
Q7还没完,你也一样。
黎初念站在他身后,看见那行字时,脚步都顿住了。
书房里的暖气明明开着,她却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靳宴辞盯着屏幕,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去。那种冷不是平时那种嘴毒时的冷,也不是医院里看诊时的克制,而是更深一点的压住,像有人往平静水面里丢了块冰,整个湖面都跟着收紧。
黎初念看着他的侧脸,心口慢慢缩住。
“Q7”
这两个字,她太熟了。
那台旧随身听里,藏着他们高中时代没说完的秘密,也藏着八年前那场被人掰碎的误会。她几乎立刻就明白,这封邮件不是随手乱发的恶作剧。
发件人知道他们在查什么。
而且,知道得不少。
“靳宴辞。”
她走近一点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是什么人发来的。”
靳宴辞没有马上回答,只把电脑合上了一半,像下意识先挡住了她的视线。
他转过头时,脸色已经恢复了一点,可那点冷意还没散干净,眉眼间像压着一层薄薄的阴影。
“垃圾邮件。”
他说。
黎初念盯着他:“你少糊弄我。”
“没糊弄你。”
“那你脸色怎么这样。”
靳宴辞看着她,沉默了一秒,随后伸手拉住她手腕,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。
黎初念被他带得站近了些,膝盖几乎碰到书桌边缘。她低头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机,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邮箱提醒。那一串来自海外的转跳地址像蛇一样盘在屏幕上,安静得让人发毛。
“先别看。”
靳宴辞说。
“我已经看见了。”
黎初念压着嗓子,“你要是真想瞒我,最好把电脑锁上再让我进来。”
靳宴辞抬眼看她,目光落得很深。
“我没想瞒你。”
他说,“只是不想你今晚睡不着。”
黎初念被他这句堵得一滞。
她本来想继续追问,可一看他神情,就知道这事不太轻。他平时嘴上再欠,真碰到不想让她碰的东西时,反而会收得更紧。可这一次,他连遮都遮得有点急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