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夏餐厅里,窗帘拉开了一半,午后的太阳斜斜落进来,把整张餐桌照得发亮。
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
雪梨炖川贝还冒着热气,白瓷盅旁边是清蒸鲈鱼,鱼肉上铺着细细的姜丝和葱白,色泽清透;另一边放着一小盘陈皮排骨,酱色挂得正好;再往里,是一盅山药茯苓老鸭汤,汤面浮着淡淡油花,闻着就让人喉咙先松半寸。最中间还压着一碟清炒时蔬,青得利落,像故意给一桌药膳留条活路。
黎初念坐在桌边,穿着一件浅米色针织家居裙,长发松松拢在脑后,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。她抬眼扫过去,嘴角先抽了一下。
“靳宴辞,你这是招待客人,还是给我做月子餐。”
乔安安坐她对面,今天套了件奶白卫衣和浅蓝牛仔裤,头发扎成高马尾,整个人利落又亮眼。她刚拿起筷子,闻言立刻点头附和。
“我觉得像后者。”
她抬了抬下巴,“而且是那种没给你打招呼就开始补的后者。”
靳宴辞站在餐桌旁,黑色衬衫外套了一件浅灰色家居开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背筋骨清晰。他把最后一碗汤放下,神情淡淡的。
“少说话,先吃。”
乔安安“啧”
了一声,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汤,又抬眼去看黎初念。
“念宝,老实交代,这一桌是不是全按你体质来的。”
黎初念拿筷子的手顿了顿,耳根先热了。
她看见靳宴辞抬手把她那只碗往自己面前推了推,又顺手替她把汤勺烫了烫,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次。那点被当众拆穿的窘意,一下就顶到了脸上。
“不是。”
她嘴硬,“是乔安安你想太多。”
乔安安眯着眼,拖着声调“哦”
了一声。
“那为什么雪梨炖川贝是润的,鲈鱼是清的,鸭汤是养的,排骨还得加陈皮?”
她一条条数,数到最后,手指啪地一落,“你告诉我,这不是专属菜单是什么。”
黎初念被她堵得没声了。
靳宴辞坐下,给自己也添了碗汤,语气平稳:“她昨晚咳了两声,前天胃口差,最近夜里睡得浅,早上还说喉咙发干。”
乔安安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。
“你连这都记。”
黎初念也愣住,偏头看靳宴辞。
他没看她,夹了一块鱼肉,挑掉刺后放进她碗里,语气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你忙起来什么都忘。”
黎初念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乔安安的表情从八卦,慢慢变成一种说不出的感慨。她平时嘴快,眼下却难得安静了两秒,低头扒了一口饭,咽下去后才小声嘀咕。
“怪不得你这段时间脸色回来这么快。”
黎初念抿了下唇,低头去喝汤。
汤一入口,温热顺着喉咙往下走,鸭肉的香气和山药的绵软混在一起,胃里那点老毛病都像被先安抚了一下。她拿勺子慢慢搅着,忽然觉得,自己以前那些靠外卖、咖啡和止痛药硬撑的日子,像隔着一层脏玻璃,看着就发灰。
乔安安一边吃,一边还在观察。
桌上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不同的小碟,黎初念的是少油少辣,靳宴辞那边的菜口味则更清淡,连筷子都分了公用和私用。旁边柜子上还放着一杯温水,杯口贴了个小小的便利贴,写着“午饭后半小时喝”
。
乔安安越看越不对劲,最后忍不住抬头。
“靳医生,你这是把日子过成流程表了?”
靳宴辞掀了掀眼皮:“你可以理解成习惯管理。”
“那她呢?”
乔安安拿筷子点了点黎初念,“她是你的管理对象?”
黎初念抬脚轻轻踢了乔安安一下:“你能不能别总挑事。”
“我这叫帮你验真心。”
乔安安理直气壮,“你看,正常人做饭是做饭,他做饭像配药。正常人照顾女朋友是哄一哄,他照顾你像在养一株娇气药草。”
黎初念被她说得脸更热,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鱼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