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帕上的红丝很细,细得像她眼花看错了。
可那点颜色落在白布上,偏偏扎眼得很,连装都装不过去。
黎初念把手帕攥进掌心,先抬头笑了一下:“别紧张,应该是嗓子破了。我最近说话量超标,口腔系统申请工伤也正常。”
钟明看着她,没接这句玩笑。
靳鹤年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刀背压了压:“逞嘴的时候,中气还挺足。”
“职业习惯。”
黎初念把手帕叠起来,动作快得像在销毁证据,“我不贫两句,容易显得命苦。”
靳鹤年盯着她几秒,忽然道:“钟明,拿温水。”
钟明转身去倒水。
宗祠外风声擦过长廊,供灯映着老人灰色长衫的褶纹。黎初念坐在原位,胸口那股闷咳压下去后,反倒泛起一阵空。她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,风衣下的身形显得更薄,腰线收得细,整个人像一根绷得过久的弦。
她心里骂自己。
“黎初念,你可真会挑场合。别人上桌拿方案,你上桌先咳血,主打一个病弱版打工圣体。”
钟明把水放到她手边。
杯壁温热,黎初念端起来喝了两口,嗓子里那股血腥味才淡些。她抬眼,正对上靳鹤年沉沉的视线。
“现在能说了?”
老人问。
黎初念放下杯子,掌心按着文件袋,声音还带着点咳后的哑:“能。您这题我接。”
靳鹤年没露表情:“想清楚了?”
“差不多。”
她吸了口气,语气平直,“您刚才已经说得够明白。乾宁不是普通甲方,输了不是丢面子,是可能丢控制权。您不要感动,只要结果。那我也说清楚,我接这个,不是为了来宗祠演一出‘准孙媳感天动地保家业’。我接,是因为这活我能做,也想做。”
她说到这儿,手指在文件袋边缘轻轻一扣。
“至于靳宴辞,我不会拿他当门票,更不会拿感情换资源。做得成,是我的卷子。做不成,也是我的锅。”
钟明目光微动。
靳鹤年看了她片刻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倒分得清。”
“没办法。”
黎初念扯了下嘴角,“吃过太多‘你就是靠谁谁谁’的亏,人总得学会自己给自己立墓碑,不,立招牌。”
她差点把“墓碑”
两个字顺嘴秃噜出来,硬生生拐了个弯,自己都觉得晦气,立刻在心里呸了一声。
靳鹤年道:“你若输了,前面你和宴辞那点情分,都会打折。”
“那也得先打过再说。”
黎初念抬起下巴,“我不习惯提前给失败写悼词。”
宗祠里静了片刻。
香炉里白烟缓缓往上浮,撞到冷硬的投影幕布,又散开。
靳鹤年忽然抬手,把那份控制权推演图往她面前再压近一寸。
“这事,先别让宴辞插手太深。”
黎初念一怔。
“为什么。”
她问。
“因为我在看你,不是在看他。”
靳鹤年看着她,“他若先替你铺路,你这张卷子就不算自己答的。”
黎初念听懂了。
老爷子这不是防靳宴辞,是防她借靳宴辞。
说得再直白点,这关过不过,得看她单兵作战值不值钱。
她心里有点不服,嘴上却没犟,只问:“什么叫‘不插手太深’?”
“你可以用乾宁现有公开资料,可以看这些基础材料。你若要更多内部口子,要靠自己说服人,自己拿结果去换。”
靳鹤年语气淡得像在讲天气,“他若提前替你打通,那就算作弊。”
黎初念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。
这条件苛刻,偏偏又合理得很。
她做公关,最清楚一件事——别人给的路,能走得快,也最容易被说成“不是你自己的本事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