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念按下重播键的时候,指尖还在发抖。
旧随身听躺在她掌心里,外壳磨得发白,边角磕出几道浅痕,像被岁月咬过一口。她坐在半夏次卧的地毯上,背后靠着床沿,台灯被她拧到最亮,光线从头顶压下来,把桌面、铁盒、旧信,还有那盘磁带照得清清楚楚。
乔安安的视频通话还开着。
那个穿奶黄色睡衣的姑娘把脸凑在镜头前,发箍压着额前碎发,眼睛亮得像夜里刚点着的灯。
“你别用那种表情看我。”
乔安安压着嗓子,“我现在像在陪你拆炸弹。”
黎初念没抬头,盯着随身听的小窗口:“你少说两句,我还能少紧张一点。”
“我也没想到。”
乔安安啧了一声,“靳宴辞高中就这么会藏。你们这哪是死对头,你们这是在互相拿刀背挠心。”
黎初念被这句说得耳根发热,抬手把耳机重新戴好。
磁带沙沙转起来,像一条被重新拉直的旧路。
前面那些醉意里含混不清的碎话都过去了,她刚才听见了自己的委屈,听见了靳宴辞那句“没有”
,也听见了那句压得极低的“黎初念”
。那声音像从八年前的礼堂后门里钻出来,隔了这么久,还是把她胸口撞得发闷。
她本来以为,接下来最多再听见几句哄人的话。
可磁带里安静了几秒后,居然响起了另一道更年轻的男声。
不是现在这个低沉冷淡的靳宴辞。
是更清、更克制,也更有少年气的一版。
像冬天清晨的风,干净得能刮过人耳骨。
“黎初念。”
她整个人猛地一僵。
视频里乔安安也瞬间捂住嘴,瞪圆了眼。
录音里的男生停了两秒,像是在把什么话从喉咙里压稳。
“你先别哭。”
黎初念呼吸顿住。
她明明没哭,可那三个字像一只手,隔着八年把她拎回了那晚的湿冷走廊。她记得自己那时喝得发晕,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,头发乱成一团,还偏偏嘴硬,连眼泪都不肯掉得像样。
原来那时候,靳宴辞已经看出来了。
录音里,她自己吸了下鼻子,声音又软又冲:“我没哭。”
“嗯。”
男生应得很轻,像在顺着她,“你没哭。”
这句哄得太自然,黎初念鼻尖一下酸了。
她手指蜷起来,指节抵住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“你别装。”
乔安安在视频里小声比口型,“快听!”
磁带继续往下走。
录音里的自己大概喝得更上头了,讲话一截一截的,连音都黏着:“你站那么远干什么……我又不会咬你。”
男生似乎低低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浅,像冰面底下轻轻晃过一尾鱼。
“我怕你咬人。”
黎初念一下被这句逗得眼睫一颤。
都到这种时候了,他居然还能接梗。
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,靳宴辞这人嘴硬得像块铁,真开口的时候,却总能在最不该温柔的地方松一点。
录音里,她像是不服,哼了声:“我才不咬你。”
“行。”
男声停了一下,“那你先站稳。”
“我站得稳。”
“你刚才差点撞到墙。”
“那是墙自己太碍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