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黎初念才勉强把自己哄进半梦半醒里。
次卧没开主灯,窗帘缝里漏进一点灰白天光,把床头柜上的白瓷碗照得发冷。那碗百合雪梨羹已经不烫了,温温地贴着碗壁,像一只安静缩着的手。
黎初念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,睡裙下摆卷到腿根,露出一截细白小腿。她明明困得眼皮打架,脑子却还在转。
电池。
随身听。
旧录音。
还有靳宴辞那句“别装睡”
。
她一闭眼,耳边就像又响起门外那点极轻的脚步声,稳,慢,像故意不惊动她。她一想到这儿,脸就热,连睡意都跟着散了半截。
“有病。”
她在心里骂自己,“找个电池而已,怎么搞得像偷了人家祖传宝贝。”
可那东西偏偏就是宝贝。
她把手机摸过来,屏幕一亮,先看到乔安安凌晨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。
乔安安:我开工了,天亮给你结果。
黎初念盯着那行字,指尖停了停,还是没回。她怕一回,自己那点装出来的镇定就碎了。
外头客厅忽然有水声。
很轻,像玻璃杯碰到台面。
黎初念睫毛一颤,立刻把手机反扣回去,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,摆出一副睡得死沉的样子。
门口安静了两秒。
接着,是脚步声。
她心口跟着一紧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那脚步声停在门外,没敲门,没推门,只短短顿了一下,像有人站在外面看了她一眼。随后,一点纸张摩擦的轻响落下来,像是把什么东西放在了门边。
然后又走远了。
黎初念没敢动,直到脚步声彻底没了,才慢吞吞睁开眼。
她盯着门板看了会儿,心里发虚,又有点发软。
“这人是装了雷达吧。”
她小声嘟囔,“我刚有点动静,他就来查岗。”
她从被窝里爬起来,趿着拖鞋去开门。
门外没有人。
地上放着一个白瓷碗,旁边压着一张便签。她弯腰把碗端起来,指尖一碰,还是温的。碗里是清润的百合雪梨羹,梨块切得整整齐齐,像有人拿尺子量过,汤面上浮着一点细细的甜香。
便签上还是那几个字。
别装睡。明早喝。
黎初念盯了两秒,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。
她把便签捏在手里,转身时忍不住低声骂:“靳宴辞你真是有毛病,半夜不睡觉,专门抓我熬夜现行。”
骂完,她又把碗抱紧了些。
这碗甜汤像是把她心口那点乱七八糟的热气压下去一点,没完全压住,反倒让她更清醒了。
她端着碗回屋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乔安安发来一张图。
照片拍得糊,光线也差,像是隔着一堆旧货和人头拍出来的。画面里是老城一个二手摊,塑料盒里摆着几节发黄的旧电池,旁边还压着一个磨掉漆的录音设备壳。
黎初念盯着那张图,眼睛一下就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