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一路下行,她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,心里慢慢松开一块。
车开出地库时,天色正好。
深城傍晚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,带着点城市热度被傍晚压下后的凉意。路边便利店亮了灯,商场大屏切了夜间广告,街角花店把新到的花搬出来,薄荷和绿植在玻璃门边挤成一小片清亮。
黎初念路过时,鬼使神差把车停了下来。
她推门进去,花店里冷气轻轻扑在脸上,老板正在修枝,看见她进来,笑着问:“下班啦?要花还是要草?”
“薄荷有吗?”
黎初念问。
“有,刚到的,长得挺好。”
老板弯腰从一旁搬出一束带着水汽的薄荷,叶子青绿,香气干净,“要这个?”
黎初念点头,又看见角落里摆着几个新的陶瓷药盅,白底青边,样子朴素,忽然也想带回去。
她抬手点了点:“这个也要一个。”
“送人?”
“嗯……送家里那位病号。”
她嘴快,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老板笑得意味深长:“那挺实用,病号喝药有仪式感。”
黎初念耳尖发热,含糊应了声,拎着薄荷和药盅回了车上。
车再次开动时,她看了眼副驾上的东西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。
这不像采购,像经营。
经营一个以后也许会越来越像家的地方。
半夏楼下的晚风比CBD更软。
黎初念停好车,拎着东西上楼,电梯镜面里映出她唇边压不住的笑。她自己都没察觉,回这个地方时,她脚步会下意识快一点。
门开,屋里很安静。
玄关灯亮起,暖黄的光铺下来,把一整天在外头沾上的冷气都化开了。客厅落地窗外是深城渐暗的天,远处霓虹刚亮,屋里却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声。
她弯腰换鞋,顺手把薄荷和药盅放到玄关柜上,抬头时动作忽然一顿。
沙发上有人。
靳宴辞已经回来了。
他大概是比她早一步到家,白大褂脱了,换了件黑色家居长裤和灰色薄针织衫,整个人陷在长沙发里,长腿微微屈着,侧脸落在暖光里,眉骨和鼻梁被照出清晰的线。病后那点倦意这会儿没藏,眼下有淡淡的疲色,右手还护着,左臂随意搭在身前。
他睡着了。
可那只右手下面,还压着一本旧书。
书角从掌下露出来半截,纸页泛黄,封面边缘磨得有些旧。
黎初念站在玄关,呼吸下意识放轻。
这一幕太安静了。
安静到她一天在盛星会议室里绷着的最后那点力,都在这一刻彻底松下来。
她拎着包慢慢走过去,越近越看清他睡着时的样子。
少了说话时那点毒,眉眼就显得更清冷,也更年轻。额前有一缕碎发垂下来,落在眉骨旁,衬得他平时那股高岭之花的劲儿淡了点,反而多了点居家的松弛。
“这人怎么连睡着都这么犯规。”
黎初念心里小声嘀咕。
她在茶几边蹲下,先把手里的包轻轻放到地上,再去看他右手压着的那本书。
封面有些旧,像是常翻。书页边缘压得平整,显然不是随手拿来垫的。
黎初念没敢立刻抽,只伸手替他把快滑到鼻梁上的眼镜轻轻扶正了点。
指尖刚碰过去,靳宴辞眼睫就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