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画面来得太急,也太狠。
黎初念像被人从后脑重重敲了一棍,整个太阳穴都在突突跳。她扶着墙,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,呼吸一下一下打在冷空气里,发虚又急。
暴雨。
那晚的雨大得离谱,砸在旧礼堂的铁皮檐上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走廊里灯光发黄,地上积水混着泥,踩一脚都打滑。她那时心里装着太多事,根本没顾上看路,只记得自己往后门那边跑,身后像有人在叫她。
后来呢?
后来……有东西掉下来。
一股腥甜的味道猛地扑上来,压得她反胃。
再后来,是一只手。
那只手带着血,带着温热,带着近乎蛮横的力道,把她狠狠推开。她脚下一滑,撞在墙边,抬眼时只看到一个模糊背影,瘦高,肩背绷得厉害,右臂的位置全是血。
那时天太黑,雨太大,她只顾着害怕,只顾着哭,根本没认出那人是谁。
她后来甚至一度以为,那只是自己被惊吓过度后的错觉。
可现在,靳鹤年一句“替你挡出来的”
,把那只手从记忆里一把拽出来,硬生生按上了靳宴辞的名字。
黎初念喉咙里像塞了团火,又烫又堵。
“是他……”
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那个人,是他。”
靳鹤年没说话,脸色却沉得更厉害。
黎初念眼前发花,耳边却越来越响,像整个世界都在逼她把那晚重新看一遍。她脑子里甚至还闪过更零碎的东西——有人喊医生,有人喊快送医院,有个少年站在雨里,脸白得吓人,右手垂着,血顺着指缝滴进积水里,砸出一圈一圈红色的涟漪。
她从前为什么没把那个人和靳宴辞对上?
因为后来那封绝交信来得太及时。
因为天台那句难听话太扎心。
因为她把所有委屈、羞耻、年少时的自卑,一股脑全扣到了他头上。
她认定他厌她,认定他轻她,认定他那句“全天下只剩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多看一眼”
才是他真心话。于是她把暴雨夜里那个模糊背影,连同自己的狼狈和后怕,一起锁进最不愿碰的角落。
这么多年,她恨错了人。
甚至,可能连真相的边都没摸着。
“若不是那一砸伤了右臂神经,他这些年本该走得更稳。”
靳鹤年声音发沉,带着压不住的恼意,“针法、脉案、手上功夫,他原本就出众。偏偏那一下,把他往后十年的路都改了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往黎初念心口钉钉子。
她想起靳宴辞写字时偶尔发紧的手指,想起他给她端药时曾无意按过手腕,想起他那句轻描淡写的“老毛病”
。原来那些不动声色的疼,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。
“那后来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睛已经红了,嗓子哑得发颤,“礼堂后门那封信,天台那句话,又算什么?”
这个问题一落下,走廊上的气氛忽然更沉。
靳鹤年眉头拧了一下,没接。
钟明也垂着眼,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只有陈老看了她一眼。
老人目光不重,却看得黎初念心口一缩。那眼神里没有怜悯,也没有责怪,更像是看透了什么,却不急着说穿。
“你看到的,未必就是全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