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歌真想掐他人中:“你是不是把自己当家属等候区常住人口了?”
“问一下。”
“二十分钟不到,你别搞得像人家已经在里面读完一本《黄帝内经》。”
靳宴辞没再接,只是手指在身侧又抽了一下。
这回苏曼歌看得更清楚。那不是简单的颤,像神经在皮下被人一寸寸拽过,抽一下,白一下,连带着手背筋络都起了紧绷的纹路。她呼吸沉了沉,压低声音:“再拖下去,真不是疼不疼的问题。”
这句话她先前说过一次。
这次更重。
“你以后还想不想拿针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
她盯着他,“黎初念拼成这样,不是为了醒来看到你改行当左手画家。”
靳宴辞没立刻说话。
他站在门内,灯光从头顶打下来,把那张本就清冷的脸照得更白。半晌,他才低低回了句:“她活着就行。”
声音不高,却沉得让人胸口发闷。
苏曼歌愣了下,火气忽然就卡住了。
她想继续骂,骂这人脑子有病,骂他活该,骂他谈个恋爱谈出职业伤残预警。话到了嘴边,却成了更冷的一句:“你要是废了,她也活不安生。”
靳宴辞看了她一眼,眼底疲倦深得像夜色压下来:“所以别告诉她。”
苏曼歌被他这句堵得半天没出声。
她忽然明白过来,靳宴辞不是单纯怕黎初念担心。他怕的是那姑娘刚从鬼门关回来,还没站稳,就又要被他这边的伤拖进另一个坑里。她那个脾气,说好听点叫嘴硬命硬,说难听点叫凡事都爱往自己身上背锅。真让她知道今夜这只手是怎么坏的,她能把后面每一口饭都吃出负罪感。
想到这儿,苏曼歌更烦了。
烦黎初念,烦靳宴辞,烦这俩人一个比一个能扛,一个比一个不把自己当回事,最后还得让旁边人跟着心梗。
“行。”
她冷着脸说,“你俩都挺会安排别人情绪,倒是一点不安排自己。”
陈老已经把里面的台子和器械扫了一遍,确认妥当,转头看他们还堵在门口,终于沉声开口:“还聊?要不要我给你们搬两把椅子,顺便泡壶茶?”
苏曼歌立刻扶着靳宴辞进去:“来了。”
靳宴辞走进处理室,目光最后一次掠过外头走廊。监护区的门关着,静静立在冷光下,像一块暂时安稳的边界。
他这才终于把那口吊了整晚的气松开。
肩线塌了半寸,脚下也慢了半拍。
苏曼歌扶着他坐到床沿,隔着湿透的白大褂,都能感到他后背的热和掌下紧绷的力道。她低声道:“你再晚一点,陈老就不是给你看手,是给你收尸。”
靳宴辞坐下,靠着床边,眼皮垂着,声音还是淡:“别咒我。”
“我这是提醒你珍爱生命,远离恋爱脑极限操作。”
“少看点网上段子。”
“你管我,我至少没把自己扎成这样。”
靳宴辞没再说话。
陈老走过来,站定在他面前,盯着那只垂下去的右手,脸上那层沉色压得更深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他说。
门在身后合拢。
灯光更冷,空间更静。
陈老伸手,语气里已经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:“手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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