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针失控,是他的手已经没法像平时那样干净利落地抽离。他左手托腕的动作更明显了,像悄悄替右手续命。后面的年轻医生看得头皮发麻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敢再说“不可能”
。
因为眼前这人,正在把“不可能”
硬往“给我可能”
上掰。
苏曼歌盯着他的手背。
那地方的肌肉跳动已经不太正常,频率快,幅度也重,像埋在皮下的小兽彻底醒了。她心里发苦,想,等这一局结束,不管人救没救回来,她都得把这疯子按去做检查。实在不行,找根绳把他捆检查床上。
靳宴辞第二针入位后,喉结轻轻滚了滚。
太疼了。
疼得手臂发空,连骨头都像被人拿钳子一点点绞开。他额前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,口罩边缘湿了一圈。白大褂下的衬衣也全贴在后背上,清瘦修长的身形被汗浸出利落的线条,偏偏站得还直,像骨头里藏着股死不低头的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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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曼歌终于忍不住,声音压得发哑:“靳宴辞,收手还来得及。”
他没看她,只盯着黎初念:“来不及了。”
“你的手——”
“先别替它哭丧。”
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有。”
他淡声回,“病人还躺着,医生不能先倒。”
苏曼歌差点被这句气笑。
这时候还能把自己怼回来,说明这人脑子还没疼坏。可也正因为还清醒,她才更窝火。清醒着把自己往绝路上送,最难拦。
第二针稳住后,监护仪的曲线又平了一小截。
不算奇迹,只是从混乱的晃,慢慢变成了能看出规律的波动。可就是这点变化,让抢救区里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变轻了一些。
没人敢欢呼。
怕惊着最后一针。
急诊主任站在床尾,手指搭在记录板边缘,半晌,才低低说了句:“还有最后一针。”
这句话像把整个抢救区都钉住了。
最后一针,最难。
不仅要准,还要稳,还要在前两针刚刚搭起来的势上补到最该补的那一寸。换个状态好的医生,这都已经是高难度。落在靳宴辞现在这只手上,几乎等于逼着神经最后再吐一口血。
靳宴辞垂眼看着那枚针,半天没动。
苏曼歌心口一沉。
不是他犹豫,是那只手真的快没力了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最顺手的位置,伸手把治疗巾边角压平,把灯光又调亮一点。动作做完,她低声说:“我不拦你了。”
靳宴辞眼睫轻动,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苏曼歌抿紧唇,神情复杂,冷淡里掺着罕见的疲惫:“你要疯就疯完,别在最后歪。”
靳宴辞嗓音沙哑:“谢了。”
“少来。”
她冷声道,“人救回来后,你欠我一份检查报告。”
他扯了下唇角,算是应了。
后面那群年轻医生看着这一幕,心里齐刷刷飘过一句:完了,苏医生都不拦了,这局是真上天台了。
靳宴辞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黎初念。
她眼尾还带着那道早先滑下的泪痕,睫毛湿着,唇色浅,整个人像刚从一场太深的梦里漂回来半寸。他忽然想起半夏阳台那排紫苏和薄荷,想起她有回窝在沙发上骂他煮的安神汤像中药版孟婆汤,喝完却乖乖把碗底都见了光。
“你醒了要是再嫌苦,我就当你默认以后都听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