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男医生愣愣地盯着显示屏,眼里那点怀疑被震得七零八落。
“这也行?”
他这句像自言自语。
苏曼歌没理他。
她全副注意力都在靳宴辞手上。
白大褂袖口下,那只右手已经不是刚才那种能藏住的轻颤了。指节收得死紧,虎口那片肌肉像被拉到了极限,时不时跳一下,带得针尾都泛出细微震颤。他表面上还是那副冷得欠揍的样子,额角却已经沁出汗,口罩边缘都被呼吸压得微微起伏。
这不是从容,这是拿命撑门面。
“针效出来了。”
急诊主任盯着监护,声音沉了沉,“出血势头有减缓迹象。”
旁边护士明显松了口气,像胸口那块砖总算能挪开一点。
可主任下一句又把那口气压了回去:“别松劲,还不够。”
还不够。
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,直接从人头顶浇下去。
苏曼歌攥了攥手指,掌心全是汗。她知道主任说得没错,这不过是第一轮起效,离稳住还远。真正险的地方在后面,等会儿要碰的那几个位置,最吃手稳,最怕失力。
她看着靳宴辞,低声道:“你现在收手,还来得及转。”
靳宴辞抬手,用纱布压了下指腹,像在缓那阵顺着神经往上爬的麻痛。
“转给谁?”
他声音淡淡的,“你?”
“我至少不会把自己一只手搭进去。”
“那也得接得住。”
苏曼歌被堵得太阳穴直跳,差点想把托盘扣他脑门上。
这人最气人的地方就在这儿。你明知他说的是事实,还是会被气得想去挂个心内科。
她压着嗓子: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逞能,门口全是人。真出事,院里怎么记?靳家怎么记?你七诊室以后——”
“苏曼歌。”
靳宴辞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不重,却冷得让人心口发沉。
“我今天站在这儿,不是来保我前途的。”
苏曼歌呼吸一滞。
他说完,又把视线落回黎初念身上。
床上的人唇色淡得厉害,脸小小一张,埋在枕头里,连脆弱都带着她平时不会给人看的安静。她平时哪怕疼到胃痉挛,嘴上也要先来一句“我没事,打工人小毛病而已”
。这会儿真没力气说话了,倒像老实了。
靳宴辞瞥了一眼她输液的手,低低道:“等你醒了,我再跟你算总账。”
苏曼歌:“……”
急诊主任:“……”
旁边护士差点没忍住,嘴角抽了一下,又赶紧绷住。
抢救区里这种时候还能听见情侣秋后算账,气氛诡异得像在刀尖上夹了块糖,甜得人牙都麻。
可糖刚冒头,就又被现实一脚踩碎。
靳宴辞右手虎口忽然又是一抽。
这回不是轻轻一跳,是一阵明显的痉挛,像整片肌肉突然不听使唤地缩了一下。他手背青筋立起,连带着小臂线条都绷紧了。
苏曼歌眼神骤变,立刻伸手去扶他的腕:“够了,先缓——”
靳宴辞手臂一侧,避开了她。
动作不大,态度却清楚得很。
“别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