胃里像有人拿生锈刀片一圈圈刮,刮得她五脏六腑都发凉。刚刚那点血腥味没散,反而更浓了,混着空腹后的酸气,一路往喉咙顶。她每说一句,胸口都发闷,额角一阵一阵冒冷汗。
“再撑五分钟。”
她攥着遥控笔,心里只剩这一个念头。
讲到第二部分时,客户方董事会里一个年纪偏大的男人突然开口,语气不客气:“黎小姐,你讲得都挺漂亮。可真出事的时候,没人给你按剧本走。要是发布会现场,有受伤员工的家属冲进来,当场哭、闹、骂,甚至砸东西,你们怎么办?”
会议室里气氛一下紧了。
这是情绪地雷,也是最难接的一类问题。
有人当场接,容易被拖进舆论深水;没人接,又会被骂冷血失语。再往狠一点说,这个问题压根不是问方案,是问她这个人敢不敢顶上去当第一面盾。
那个男人盯着她,又往前推了一步:“我不想听模板。我只问一句,你敢不敢上去接?”
小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。
旁边几个人也下意识看向黎初念。
她站在灯下,脸色白得像纸,眼尾却没垮,反而更冷了些。高跟鞋稳稳踩在地上,她把遥控笔放下,双手撑住桌沿,慢慢站直。
胃里那阵剧痛几乎在这一刻攀到顶。
她眼前晃了一下,桌沿在视线里重影,耳边有瞬间的嗡鸣。可下一秒,她还是抬起眼,看向对面那位激进董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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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什么敢不敢。”
她开口,嗓音比刚才更低,也更沉,“是必须有人先接住。”
男人皱眉:“接住?你说得轻巧。”
黎初念盯着他,一字一句往外落:“真正的危机,不是有人冲进来哭闹,是整个系统都在等对方先冷静。可一个人要是已经被逼到冲会场,他不可能冷静。他需要的不是一段公关术语,是有人先告诉他——我在,我听见了,你先别一个人往墙上撞。”
说到最后一个字,胃里那把刀像终于捅穿了什么。
她身体猛地一晃,指尖狠狠扣住桌沿。
下一秒,一大口鲜血直接涌了出来。
“念姐!”
血溅在桌沿,溅在白底并购书上,鲜红一片,刺得人眼睛发麻。刚刚还安静严肃的会议室瞬间死寂,连屏幕那头的人都愣住了。
黎初念自己都被呛得弓了下身,喉咙和胸口像被火燎开。她下意识抬手去挡,手背、唇角、文件边缘,全是红的。
可她竟还想站稳。
她一只手撑着桌子,呼吸急促,眼前发黑,居然还想说一句“继续”
。
小林直接吓哭了:“别说了!快叫救护车!”
旁边执行组的人手忙脚乱冲过来,有人扶她,有人去拿纸,有人慌得手机都按不对。客户方高层也全站起来,椅子被带得一阵乱响。
“120,快!”
“让物业开电梯!”
“黎总,黎总你能听见吗?”
黎初念耳边声音混成一片,像隔着水。
她还想用力,把身体撑回来,结果第二口血猛地顶上来,直接把她最后那点力气全扯没了。她手一滑,整个人往旁边倒去。
有人接了她一下。
可她已经看不清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