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念把包递给侍者,姿态松松的,“我这人进场先看灯光、座位和主叙事。”
靳宴辞拉开椅子,让她坐在自己身边,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次。厅里有人看过来,目光各异。黎初念能感觉到,那些眼神落在她裙摆、首饰、坐姿上,像在打分。
她面上不露,手指在桌下轻轻蜷了一下,下一秒,靳宴辞的手背碰了碰她指节。
只碰一下,很轻。
像提醒,也像安抚。
黎初念心口莫名一热,面上却只抬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茶是好茶,入口清,落进胃里却有点空。她记着靳宴辞那句“别空腹喝茶”
,偏今晚这桌饭迟迟没上,反倒先开始一轮轮寒暄。
苏曼歌陪着靳鹤年敬了一圈长辈,介绍得恰到好处。哪位老师研究伤寒,哪位前辈近年在做老年慢病,哪家后辈进了院里,哪位老友近来身体欠安,她都接得住,答得稳。有人顺势问到七诊室近来的门诊思路,她还替靳宴辞补了两句,语气自然,像早已熟悉这套话头。
那一瞬,黎初念终于明白这顿饭最损的地方在哪。
没人赶她,没人讽她,甚至没人正面冲她来。
所有人只是在用行动告诉她——看见没,我们聊的是这一套,我们认识的是这群人,我们共享的是旧日记忆和行业语言。你可以坐着,但你是编外人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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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比当面甩支票还讲究。
一位穿月白旗袍的老太太笑着看向黎初念:“黎小姐是在公关公司?”
“是。”
黎初念放下茶盏。
“那平常接触的,都是品牌、媒体这些?”
“差不多,也做危机和机制方案。”
老太太点头:“那和医案传播,可不太一样。中医讲分寸,病案也不是营销物料。你年纪轻,可能未必懂这里头的边界。”
话音落下,桌边几人都安静了点。
苏曼歌没接话,只替靳鹤年添了茶,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靳宴辞正要开口,黎初念却先笑了笑。
她坐得很稳,肩背挺着,灯光打在她耳边那粒珍珠上,白得清润。她望着那位老太太,语气不急不缓:“您说得对,医案不是营销物料,所以我从来不抢医生的话筒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搭在杯沿上。
“可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让谁闭嘴。”
宴会厅里,酒杯碰撞的声音停了半拍。
有人抬眼,有人挑眉。
黎初念接着道:“乾宁要被看见,靠的是医术。乾宁要被尊重,不只靠医术,也靠有人替它守住叙事。什么时候该讲价值,什么时候该停在边界线前,什么时候该把蹭热度的人挡回去,什么时候该让真正专业的人站到前面,这些事,医生未必有空做,病人也不该承担。那总得有人来做。”
她笑意淡淡的,声音也不高。
“我做的,从来不是替中医说话。我做的是,替真正该说话的人,清场。”
桌边静了两秒。
靳鹤年终于抬眼,正正看向她。
那不是之前看“孙子的麻烦对象”
的目光,也不是看“需要被敲打的外行人”
的目光,而像是第一次把她当成桌上的参与者,重新掂了一下分量。
黎初念和他对视,心口其实绷得发紧,掌心也出了汗。可她脸上没露,只把茶盏放回去,动作稳稳的。
那位老太太怔了怔,笑起来:“倒是利落。”
“职业病。”
黎初念弯了弯唇,“我吃这碗饭,总得知道刀往哪儿拦。”
苏曼歌这时才轻声开口:“难怪乾宁那次复审,黎小姐能把场子稳住。宴辞提过,你在边界控制上,确实有自己的办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