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,乾宁医院的走廊比盛星安静得多。
安静不是没人,是声音都被规矩收住了。护士推着治疗车从拐角滑过去,轮子压地时只带起一阵轻响;远处有人压低声音叫号,药香顺着门缝和空调风一起漫出来,把人从CBD那股冰美式味里硬生生拽到另一个世界。
黎初念踩着米白色细跟鞋,站在中医内科七诊室门口时,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纸条照片。
昨晚靳宴辞压在面碗旁边那行字,字还是那样瘦劲利落——明天七诊室欢迎会,你必须到场。
她当时还吐槽他把通知单写得像科室行政令,真到了门口,心里却还是悄悄提了半格。
“不就是欢迎会。”
她在心里给自己洗脑,“你又不是来应聘七诊室家属岗的,抬头,挺胸,别给公关人丢脸。”
今天她没穿盛星那种能杀穿会议室的冷硬西装,只挑了一条烟雾蓝收腰连衣裙,长度过膝,布料垂感好,腰线收得细,外头搭了件薄米色短外套,长发松松挽起,耳边垂下两缕碎发,显得气场没那么凶,整个人却更亮。她昨晚被靳宴辞按着睡了几小时,气色居然真养回来一点,唇上只压了层淡豆沙色,眼尾带着天然的水光,站在医院冷白灯下,像一幅被人认真修复过的旧画。
她伸手敲了敲半开的门。
门内的人先看过来。
然后,空气静了一拍。
七诊室比普通门诊室宽一些,靠墙是整排柜子,桌面摊着病历和电脑,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围在一起,像是欢迎流程刚走到一半。人群中央站着个女人,白大褂扣得整齐,身形高挑,肤色偏白,黑发挽成利落低髻,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,眉目温温淡淡,往那儿一站就有种标准答案式的精英感。
“师姐,您找谁——”
旁边一个小医生刚开口,那女人已经转过身,朝黎初念笑了。
她笑得客气,弧度漂亮,挑不出半点错。
“你一定是黎小姐。”
她走过来,伸出手,“你好,我是苏曼歌。”
黎初念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。
这位苏家小姐比她想的还会长。不是那种张扬的美,五官端正,气质干净,白大褂下露出一截浅灰色针织裙边,腰细腿长,站姿笔直,连指尖都带着受过好教育的分寸感。最关键的是,她没攻击性,甚至连示威都包装得体体面面。
这比直接翻白眼难对付多了。
黎初念唇角一弯,也伸手和她轻轻一握。
“你好,久仰。”
她语气温和,“昨晚刚知道苏小姐落地,今天就进七诊室,效率挺高。”
苏曼歌笑意不减:“手续走得快,怕耽误院里安排。以后在这边要麻烦师兄和大家多照顾。”
师兄。
叫得又自然又顺耳。
黎初念心里“啧”
了一声,脸上却半点不露,只把外套往臂弯里轻轻一搭:“客气了。乾宁做事一向讲效率,看来老先生也挺看重你。”
这一句落下,旁边几个医护彼此对视了眼,谁都没接话。
苏曼歌像没听出她话里那点轻轻一勾,仍旧笑着:“是长辈抬爱。我刚回来,很多地方还得重新适应。”
黎初念点头:“那倒是。国内节奏快,和国外不一样,回来第一天就进门诊,适应成本不低。”
话都不重,偏都落在点上。
一个说长辈抬爱,一个说空降适应。
谁也没失礼,谁也没真客气。
就在这时,门外又传来两声脚步。
黎初念下意识抬眼,正撞见靳宴辞从走廊尽头走来。
他今天穿着白大褂,里头是件干净的黑衬衫,领口扣到第二颗,身形高,肩背直,走路时带着点医院里特有的利落压迫感。晨光从窗侧扫过来,落在他脸上,把那张本就冷淡的眉眼压得更清,像块不好碰的玉。
他一进门,诊室里的气氛就悄悄变了。
“靳主任。”
“师兄。”
几道声音同时响起。
黎初念心里默念:“行,战场主角到位。”
靳宴辞目光先落在她身上,停了半秒,像是在确认她今天有没有按时吃早饭。看见她手里没咖啡,脸色也稳,他眉心才松开一点。
苏曼歌已经转身迎上去,语气熟稔得恰到好处:“师兄,刚还在和大家说,好多年没回国,乾宁的门诊流程我都要重新补课了。”
靳宴辞淡淡“嗯”
了一声,算回应。
他没有往前多走,站的位置却刚好和黎初念在一条线附近,不动声色地把那点距离拉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