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页刚抽离书架,夹在里面的东西便跟着滑了出来。
啪嗒。
声音不重,落在木地板上,却像有人拿指节敲了下她心口。
黎初念低头。
那是一张旧照片,边角已经有点卷,外面还套着一层发黄的塑封袋。灯光一照,塑封上浮出细碎划痕,像被人来回摸过许多次。
她还没弯腰,靳宴辞已经动了。
他步子迈得快,伸手就去捡。
黎初念眼尾一跳,几乎是本能地先一步蹲下去,指尖压住照片一角,抬头看他:“哎,等等。”
靳宴辞的手停在半空。
两个人一个蹲着,一个半弯着腰,距离近得有点犯规。她能看见他黑色T恤下绷紧的手臂线条,也能看见他腕骨那道旧疤在灯下泛着淡白。
这反应太明显了。
明显得像在她眼前直接写了三个字——有问题。
黎初念扬了下眉,捏着照片站起身,语气慢悠悠的:“靳医生,这就不对了吧。刚才还说只是怕我打乱书的顺序,现在怎么连掉出来的证物都想抢救。”
“不是抢。”
靳宴辞站直,嗓音压得有些低,“给我。”
“你越这样,我越不给。”
“黎初念。”
“在呢。”
她把照片往身后一藏,眼睛弯起来,“叫这么正经干嘛,我又不是要拿它去乾宁会议室投屏。”
靳宴辞盯着她,没接话。
书房里静下来。
壁灯暖黄,药香浮在空气里,旧书页的味道干燥安稳。可那张照片像突然从书架深处拽出了一截旧时光,连四周的温度都跟着变了。
黎初念心里莫名有点发紧。
她本来还带着点“抓包成功”
的得意,真把照片拿到手了,反倒不敢太贫。像指尖正捏着某段压了八年的东西,稍一用力,里面的声音就会漏出来。
她低头,把照片慢慢翻到正面。
下一秒,呼吸轻轻一滞。
那是南城一中的毕业照,不是全班合照,是礼堂外面的单独抓拍。
画面里是盛夏午后,阳光亮得晃眼,礼堂外那排旧梧桐被风吹得半斜。十七岁的黎初念穿着白衬衫和校裙,站在台阶边,头发高高扎着,脸还带着没长开的青涩,笑得没心没肺,手里像还攥着什么彩带。
而不远处,靳宴辞站在她后方。
少年个子已经很高,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粒,肩背笔直,侧脸清隽,眉眼冷淡,看起来还是当年那个“全校女生暗恋榜第一、本人却像出家预备役”
的臭屁样。
可照片定格下来的那个瞬间,他的眼睛根本没看镜头。
他在看她。
不是顺带扫到,不是礼貌落一眼。
是隔着几步距离,安静又明目张胆地看着她。
黎初念指尖顿住了。
她忽然听不见别的声音了。
书房的灯,窗外远远的车流,刚才她跟他那些插科打诨,都像退远了。只剩照片里那道目光隔着塑封纸,穿过八年,直直撞到她眼前。
她喉咙发干,手指轻轻擦过塑封面,像要把上面的旧痕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