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九点多,半夏的门廊灯先亮了。
黎初念站在门外,手里还拎着电脑包,米白色针织上衣被夜风吹得贴在肩背上,勾出细细的腰线。她今天没穿那种能踩死同事的高跟鞋,换了双平底单鞋,站久了也没发出半点声。长发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把她原本就没养回多少肉的下巴衬得更小。
指纹锁“滴”
地一声响起时,她心口也跟着轻轻跳了一下。
门一开,暖光和香气一块儿涌了出来。
不是楼下商场那种统一模板的饭香,也不是外卖盒一掀开就扑脸的重油重盐味。是陈皮排骨炖久了之后带出的清甜,是鸡汤在砂锅里咕嘟出来的润,是桂圆和莲子慢慢煨开后那股温软的甜气。几种味道混在一起,没打架,反而把整套房子都泡得暖烘烘的。
黎初念脚步停在玄关,没立刻进去。
她看见餐厅那盏平时不怎么开的吊灯开着,暖黄色,照得餐桌边缘都像蒙了层薄薄的蜜。厨房那边亮得更足,玻璃锅盖上结着浅浅白雾,烟火气顺着开放式吧台一路漫到她鼻尖。
太像家了。
像到她反而有点不敢动。
“怎么,门口有结界?”
靳宴辞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冷冷淡淡,尾音却懒。他今天没穿白大褂,只穿了件黑色居家T恤和浅灰长裤,布料贴着肩臂,勾出利落的线条。腰上还系着那条深色围裙,带子从劲瘦的腰后系过去,硬是把一个乾宁七诊室副主任医师穿出了居家男模的效果。
他端着刚焯过水的小青菜回头,眉眼在灯下比白天柔和些,鼻梁高,唇线薄,头发也不像在医院时收拾得那么一丝不苟,额前垂下来一点,压住平时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劲。
黎初念没说话,只站着看他。
靳宴辞扫她一眼,视线从她发怔的脸滑到她没换鞋的脚,又滑到她还挂在肩上的电脑包,语气嫌弃得很熟练:“黎小姐,需不需要我给你在门口立块欢迎回家牌,再配个礼炮?”
黎初念这才回神,眨了下眼:“我怕我一进来,你又说我把外面的晦气带进厨房。”
“你对自己认知倒清楚。”
“靳宴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今天适合闭嘴。”
靳宴辞把小青菜倒进盘子里,筷子一翻,淡声道:“回来就别站门口发呆,黎小姐,重新入住。”
他说完,顺手扯下旁边备用围裙,隔着半个厨房丢给她。
围裙轻轻落进怀里,带着一点洗衣液和厨房热气混在一起的味道。黎初念低头看了一眼,喉咙忽然有些发紧。
重新入住。
四个字,听着像开玩笑,又像把前段时间那些狼狈、失联、硬撑、躲避,全都轻轻翻过去了。
不是没发生过。
是发生过,也还能回来。
她站在玄关,鞋尖慢慢蹭过地垫,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发虚忽然冒了头。
“我这算什么,灾后返工人口回迁?”
靳宴辞把火调小,头也没抬:“错。”
“那算什么?”
“算重点观察对象解除临时收容,恢复正常投喂。”
黎初念被噎了一下,低头换鞋时还是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这张嘴能找到女朋友,真是中医界医学奇迹。”
“嗯。”
靳宴辞把汤勺搭回锅沿,慢悠悠补了一句,“奇迹本人现在就在换鞋。”
黎初念手一顿,耳根瞬间热了。
“你少来。”
“我哪句说错了?”
“你每句都像在违规驾驶。”
靳宴辞终于回头看她,黑眸落在她脸上,像是把那点窘迫看了个正着,唇角轻轻提了一下:“过来洗手,吃饭前少演内心戏。”
黎初念把电脑包放到玄关柜上,抱着围裙往厨房走。她走到吧台边,才发现这一桌比她想的还夸张。陈皮排骨炖得骨肉将离未离,汤色透亮;砂锅里的人参鸡汤正小火煨着,表面漂着几粒枸杞和切得整整齐齐的参片;灶台另一边的雪耳桂圆莲子羹已经盛进白瓷盅,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。
她伸手想掀锅盖,被靳宴辞抬手拍了下手背。
“烫。”
“我就看看。”
“上次你说‘我就试试’,结果把微波炉热成工伤现场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。”
“你活着本身就挺考验厨房的承受力。”
黎初念瞪他:“你再人身攻击,我今晚吃泡面抗议。”
靳宴辞侧过身,给她让出洗手池的位置,语气平平:“厨房里没有泡面。上次就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