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冷气开得低,落地窗外是深城下午偏白的天光,玻璃把对面楼的影子切得笔直,像一张没感情的表格。
黎初念低头看着那份简报,指尖压在纸角上,半天没翻页。
她今天从会议室一路过来,烟灰色衬衫裙穿得利落,腰身收得紧,衬得病后那截细腰更薄,外头米白西装搭在肩上,像是用体面硬给自己撑了层壳。她脸上妆不浓,眼下那点没养回来的倦还在,唇色却稳,目光落在纸面时,安静得有点发沉。
原生家庭创伤女性支持计划。
几个字平平摆着,看上去没什么火气,砸下来却不轻。
黎初念抬眼:“公益项目?”
秦鹤年靠在椅背里,深色西装压得人更冷,腕上的表扣折出一道利光。他年纪上去了,面相却不见松,眼尾细纹里都像藏着算盘珠子,语气平平:“准确说,是一把刀。”
黎初念没说话。
她把第一页翻开,纸页摩擦出轻微的声响。里面是份初版需求,内容不长,骨架却清楚。项目方向落在原生家庭暴力、非法催收羞辱、情感控制、求助无门后的法律援助与心理支持,合作口挂着公益基金会,后面还跟着几家原本有意向的品牌。
有意向。
她盯着那三个字,唇角轻轻扯了下。
“意思是,现在没意向了。”
秦鹤年看了她一眼:“你脑子恢复得比体力快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
黎初念又翻了一页,“我猜下一句应该是,议题太沉,转化不明,品牌怕沾上麻烦,基金方怕被骂消费苦难,内部还担心一不小心就把公益做成作秀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秦鹤年抬手点了点桌面,“再加一条,公司里也有人觉得,把这事交给你,是拿你的伤口上桌卖惨。”
黎初念手上动作顿了下。
她没抬头,只看着纸面上那几个词。
支持、创伤、法律援助。
每个词都不轻,每个词都像长在她那天的狼狈里。大堂,横幅,手机镜头,压着兴奋的议论声,泼出来的红油漆,所有东西都在这几个字里重新翻了一遍。
她呼了口气,把简报合上:“您这项目,挑得真会时候。”
秦鹤年淡声道:“我不负责安慰人,我负责用人。”
这话够冷,也够盛星。
黎初念抬起眼,和他对上视线。
“所以,您是想让我借这个翻身,还是想看看我还有没有资格翻?”
秦鹤年没绕弯子:“两者都有。”
办公室又静了两秒。
黎初念忽然有点想笑。
她刚回来,别人或许还在想怎么给她递个台阶,怎么装出点人情味,秦鹤年倒好,直接把台阶抽了,顺手塞给她一把开刃的刀。
握住,可能封神。
握不住,先划自己一身血。
她把简报重新翻开,往后扫得更快。品牌一栏后面标注的是“观望”
,基金会那边附了几句顾虑,话写得客气,说白了就一个意思——题材有意义,风险也大,谁沾手谁得先挨一轮骂。
黎初念低声道:“这不是正常公益,这是高危舆情预备役。”
“所以才找你。”
秦鹤年说。
“秦总,您对我是不是有点过于看得起。”
黎初念抬起下巴,眼底带了点自嘲,“我自己刚从那个泥坑里爬出来,您就让我转头回去拉人。传出去,人家还以为盛星管理层信奉极限运动疗法。”
“你要是现在只剩会贫,那这项目可以收回去。”
黎初念没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