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安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忽然觉得自己这时候再待下去有点不识相。
她清了清嗓子:“那什么,我去外间守着。你这边要是叫我,我随叫随到。要是没事,我就尽量把自己活成空气。”
靳宴辞“嗯”
了一声。
乔安安走到门边,又停下,回头看了眼。
床边灯影偏黄,靳宴辞坐在那里,黑衬衫被揉皱了一身,肩宽背直,脸上疲色重得压不住,手却一直搭在黎初念腕间。床上的姑娘缩在被子里,脸颊烧得发红,人安安静静的,像终于被谁从悬崖边给扯住了。
乔安安轻轻把门带上,没再说话。
屋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床头那碗未散尽的药香。
靳宴辞又摸了一次脉,确认没有继续往下沉,才起身去外间。
老宅厨房不大,灶台边那只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响,火压得低,盖边顶出一点热气,苦香里裹着药材的甜,沉沉漫开。
第二剂药已经炖上了。
靳宴辞站在灶前,抬手调了下火。右手腕骨一动,旧伤便跟着发麻,他脸色没变,只换左手去揭锅盖,看了一眼汤色,又把盖子盖回去。
乔安安缩在门边的小板凳上,抱着膝盖,像个落难千金版看门神。她看见这一幕,压低声音:“你多久没睡了?”
靳宴辞没回头:“不困。”
“你这嘴比念宝还硬。”
乔安安小声咂舌,“你俩凑一块,真是两个别扭精互相渡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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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宴辞淡淡道:“她不是渡劫,是养病。”
“行行行,神医说什么都对。”
乔安安顿了顿,又认真起来,“靳宴辞。”
“说。”
“她这次不是故意折腾你。”
乔安安望着屋里那道门,声音轻了,“她是真的怕。怕拖累人,怕自己一回头,连你都没了。”
砂锅里的药又滚了一下。
靳宴辞垂眼看着火,许久才开口:“我没怪她。”
乔安安抿了抿唇,没再往下说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,黎初念今晚这条命,靳宴辞不光是拿药吊着,他还在跟她那个一出事就先退场的毛病死磕。
外头天彻底黑了,乡下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凉气。屋里却暖,灯亮着,药香压着夜色,像有人硬是在这一片昏沉里留了个不肯熄火的口子。
靳宴辞回到床边时,黎初念还没醒。
她睡得不安稳,额头出了汗,呼吸却比傍晚平稳不少。灯下看过去,她脸上的苍白退了些,唇色也回来了,整个人不再像下午那样,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带走。
靳宴辞拉过椅子,坐在床边,指腹搭上她腕口,再没挪开。
夜一点点深下去。
乔安安后来撑不住,裹着薄毯在外间歪着睡着了,老宅里只剩钟表走针的细响,和砂锅偶尔翻滚的咕嘟声。
靳宴辞没闭眼。
他隔一阵就摸一次她的额头,换一次温水毛巾,听一次她呼吸。她睡梦里难受时会皱眉,会轻轻蜷手指,他便伸手压住她的手背,低声叫她名字。
“念念。”
“别乱跑。”
“药还没喝完。”
后半夜,屋里静得能听见树叶擦窗。
黎初念陷在昏沉里,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。梦里有光,有药香,有人一直坐在床边,手掌温热,压着她乱飘的心口,不让她再往下坠。
她烧得发软,手从被子里慢慢探出来,在半梦半醒间摸索了两下,终于碰到一只手。
修长,微凉,骨节分明。
她没有松开,反而慢慢抓住了。
靳宴辞垂眸,看见她细白的手指攥住自己掌心,力气不大,却抓得认真,像怕他走。
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,反手把她握住了。
床头灯没灭,外间第二剂药还在小火慢炖。
而床上的人,终于被他硬生生拉回来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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