靳宴辞掌心贴着她额头,指腹往下滑到她耳后,温度烫得发飘,偏偏她身上又发冷,缩在他怀里轻轻发抖。
黎初念哭得没了力气,白色棉睡裙贴在单薄的肩背上,脸颊烧得发红,唇却还是淡,睫毛湿漉漉黏成几绺,整个人像被风雨连着浇了几轮,脆得碰一下都怕散。
“乔安安。”
靳宴辞声音压得低,“进来。”
门外很快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动静。
乔安安推门探头,奶白色针织开衫歪了一边,浅杏色吊带长裙被她跑得起了褶,丸子头也塌了,整个人像刚从偶像剧片场逃出来的狼狈版富贵花。
她先看了眼床上,又看了眼靳宴辞的脸色,心口一紧:“又烧了?”
“嗯。”
靳宴辞已经把黎初念重新放平,抬手拉过被子裹住她,“不是单纯发热,气血塌得厉害,心脾两虚,惊惧伤神,再拖下去人会一直往下掉。”
乔安安听得头皮发麻:“你直接说人快散架了,我比较能听懂。”
靳宴辞没回她,转身去桌边拿那个小盒子。
盒盖掀开,里面的深色药丸沉沉卧着,药香扑出来,温厚,带着参气和熟地的甜润,像一团慢火,从空气里直接裹到人胸口。
乔安安靠近半步,压低声音:“这个就是刚才那个祖传大补丸?”
“人参养荣丸。”
靳宴辞拿起一枚,放进白瓷碗里,匙背压下去,“她现在靠清补不够,得先把人往回拽。可药劲重,她太虚,喂急了也扛不住。”
乔安安听明白了,脸都收了笑:“那怎么办?”
“分次化开,少量慢喂,掐着时间来。”
靳宴辞抬眸看她,“热水。”
“有。”
乔安安立刻把保温壶递过去。
靳宴辞往碗里添了小半碗温水,深色药丸慢慢化开,药色浓润,像夜里化开的琥珀。药香更重了,压过屋里残余的潮闷和泪气。
黎初念在床上轻轻蜷了下手指,眉心皱紧,像梦里都不安生。她烧中发冷,腿往里缩,脚踝从被角露出来,白得发凉。
靳宴辞端着碗坐回床边,黑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,露出冷白的锁骨,袖口仍卷在小臂处,腕骨那道旧疤绷得发紧。他伸手把人扶起来,黎初念的头软软歪进他臂弯里,额头蹭过他下巴,烫得厉害。
乔安安站在旁边,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。
她以前总吐槽靳宴辞是人形中药柜,冷脸、毒舌、爱管人。可这会儿看他半抱着黎初念,一手托背,一手搅药,连勺子碰碗沿都放得轻,乔安安忽然有点说不出话。
这已经不是照顾了。
这人像是把自己整颗心都压在那一碗药上。
“念念。”
靳宴辞低头叫她,“张嘴。”
黎初念眼皮动了动,没睁开,呼吸却发乱。她像听见了,又像没听见,只本能地往热源里缩。
靳宴辞抬手碰她下唇,低声又叫:“黎初念,张嘴。”
她终于迷迷糊糊哼了一声,唇线却抿得紧。
乔安安在一边看得着急:“要不我唱首歌唤醒她求生意志?”
靳宴辞冷冷看她一眼。
乔安安立刻捂嘴:“行,我闭嘴。我现在是安静版背景板。”
靳宴辞收回视线,勺子舀了半勺药水,先贴在自己手背试温,确认不烫,才送到她唇边。
“喝药。”
他声音低,带着点磨人的哑,“你以前总拿工作续命,这次换我用药把你抢回来。”
乔安安站在床尾,硬生生被这句话听得鼻尖发酸。
黎初念像是在昏沉里听见了,眼睫颤了两下,终于微微张口。温热药液送进去,她喉咙滚了滚,咽得很慢,唇边却漏出一点。
靳宴辞拇指擦过去,把药汁抹掉,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她。
“很好,再来一口。”
黎初念皱着眉,像嫌味道重,脑袋想偏开。靳宴辞手掌扣住她后脑,不让她乱动,语气还是淡,偏偏带着一股不准讨价还价的劲。
“现在不是你耍赖的时候。”
“……苦。”
她终于挤出个字,嗓子哑得发碎。
乔安安差点脱口而出一句“谢天谢地她还会挑刺”
,又被眼前气氛压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