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,慢慢重复了一遍,“黎初念,你现在连按时吃饭都做不到,烧到三十八度多还在跟乔安安说自己没事。你跟我谈什么独立处理人生?”
黎初念被戳得脸色一白,梗着脖子瞪他:“我至少没求你。”
“对,你没求。”
靳宴辞扯了下唇,笑意薄得近乎没有,“你只会跑,只会关定位,只会把自己藏起来,顺便把胃饿坏,把觉熬没,把人折腾成一把骨头。然后告诉所有人,你这是不给别人添麻烦。”
黎初念手指一下收紧,指甲都陷进掌心里。
这话太难听。
偏偏每个字都往她最不愿意看的地方捅。
她眼眶开始发热,嘴上还死撑:“那也比拖你下水强。”
“谁告诉你你在拖我下水?”
“不是吗?”
她抬头,眼里那层硬壳终于裂出一点缝,“盛星停我权限,乔家盯着,外面还有那些催债的,你爷爷本来就看不上我,我爸还是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雷。我回去干什么?回去演一出都市灾难片续集?靳宴辞,我不是锦鲤,我是事故体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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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越说越快,呼吸跟着乱,胸口起伏得厉害,声音也带上了病中的沙哑。
“你家规矩一大堆,靳家祖训也不是摆设。你是七诊室副主任,是靳家的人,是乾宁派正经传人。你跟我搅在一起,本来就够离谱了。现在我身后还拖着一串烂账,你让我怎么回去?”
她说完,屋里静了好几秒。
晨光慢慢往桌上爬,把那几页白纸照得更亮。黎初念盯着上面的字,只觉得刺眼。
她以前在会议室里跟客户掰扯预算、跟对家撕方案,脑子转得比谁都快。可这些事一落到自己身上,她就像被困进死胡同,翻来覆去只会那套逻辑——我有问题,所以我得退。
退远点,谁都安全。
靳宴辞看着她。
她瘦得厉害,脸色白得像纸,偏偏那双眼还在硬撑,像明明已经站不稳了,还非要在废墟上给自己立块“我能行”
的牌坊。
真想把她这块牌坊当场拆了。
他忽然伸手,把最上面那张疗养院接收单又往前推了一寸。
纸边擦过桌面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“你怕拖累我,我就先把能拖你的都处理掉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每个字都很沉,“现在,轮到你面对你自己。”
黎初念肩膀一僵。
像有人抬手,把她最后那扇门也关上了。
她死死盯着那张纸,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棉花,堵得发疼。
面对自己。
这四个字比“债务结清”
还要命。
因为她根本不敢。
她怕的从来不只是那三百万,不只是黎建国,也不只是乔家、盛星、靳鹤年。她怕的是这些东西一旦都被清掉,她就再没借口往后躲了。
到那时,她要承认的就只剩一件事——她不是不想回去,她是不敢回去。
她不敢承认自己想要半夏那张床,想要厨房里那锅永远给她留着的汤,想要凌晨两点有人板着脸逼她喝药,想要有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,还把她当回事。
她更不敢承认,她贪这个人。
贪得明知道不体面,还舍不得断。
黎初念喉咙发涩,硬撑着别开脸:“你少来这套心理拆迁。我就算没这些事,也不一定回去。”
靳宴辞听完,眸色反倒更沉静了些。
“是么。”
他只回了两个字。
黎初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,偏偏嘴比命硬:“是。我住这儿挺好的,空气清新,消费低,适合病号养老。再说了,我离开半夏,对谁都好。你不用天天盯我作息,我也不用——”
“对谁都好?”
靳宴辞截断她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床边。高瘦的身影一下把她面前那片晨光挡掉大半,黑衬衫领口微敞,喉结锋利,眼底压着一夜未睡的红血丝。他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药香,混着清晨湿冷的露气,把她整个人困在这个距离里。
黎初念下意识往后缩,后腰抵到床沿,退无可退。
靳宴辞垂眼看她,视线从她泛红的眼尾落到苍白的唇,再落到她攥得死紧的手指上,声音低下来:“黎初念,你躲在这儿,把自己熬成这样,哪一点叫对我好?”
黎初念呼吸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