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不去?”
乔安安压着脾气,“你又不是去领死刑判决书。”
黎初念沉默片刻,扯出一句:“嫌麻烦。”
乔安安差点气笑:“你去看一眼病,能比你现在这样更麻烦?”
黎初念没说话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。
可能是怕看见白大褂,怕听见“你这样不行”
,怕有人再把她按到一个需要被照顾、需要被接住的位置上。她现在最怕的不是病,是一旦停下来,就会发现自己根本撑不起那个“没事”
的壳。
她低头盯着碗里晃动的粥面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缓缓就好了。”
乔安安闭了闭眼,硬是把那口气咽回去。
她坐回椅子上,抱着胳膊看黎初念,一脸“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缓”
。结果五分钟过去,那碗粥只少了一小层。黎初念手里拿着勺子,像在参加什么耐心测试,脸色却越来越差。
院子里的太阳升高了些。
风吹进来,带着树叶的湿味。黎初念刚想换个坐姿,眼前忽然发黑,像有人拿布兜头罩了一下。她下意识去扶藤椅把手,手一滑,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乔安安吓得腾地站起身,一把扣住她肩膀。
“你别给我表演现场断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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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初念闭着眼缓了两秒,心口还在乱跳,像跑完八百米又被迫做了三套报表。她勉强开口:“起猛了。”
“你坐着都能起猛?”
乔安安扶着她,气得脑仁疼,“你这身体现在跟盗版软件一样,哪儿都弹窗。”
黎初念想笑,嘴角刚提起来一点,人就虚得没了下文。
乔安安扶着她回屋,手一搭上那截手臂,心里更沉。
太轻了。
以前黎初念也瘦,穿职业套装的时候腰细腿直,走路带风,是那种会让同事偷偷感慨“这女人一看就很会杀甲方”
的利落劲儿。现在不是,她是被生生耗薄了,像一张纸。针织衫下肩骨支着,连后背都空。
乔安安把人按到沙发上,转身去倒糖水。
黎初念靠着靠枕,头往后仰,呼吸有点发急。她看着屋顶那盏老吊灯,听见厨房里瓶瓶罐罐响,忽然有点想闭眼装死。
装死多省事。
谁也不用应付,谁也不用解释。
可这念头刚冒出来,她心里又发空,像踩进一块烂泥里,拔都拔不动。
乔安安端着杯子回来,塞进她手里:“喝。”
黎初念抿了一口,甜味化开,反倒把胃里的反感勾得更明显。她皱了下眉。
乔安安捕捉得一清二楚,语气也低了:“你别跟我说你连这个都喝不下。”
“能喝。”
“那你就给我喝完。”
黎初念捧着杯子,一点点往下咽。她手冷得厉害,杯壁热着,贴在掌心里却暖不进去。乔安安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慢吞吞的动作,越看越烦,烦到最后又变成心疼。
这人从前逞强像本能。
胃疼说是饿过头,失眠说是脑子太好使,发烧说是空调打低了。现在更绝,连崩都崩得静悄悄。你不仔细盯,都不知道她正在把自己往下耗。
中午那顿饭,乔安安做得比昨天还简单。
白粥,蒸蛋,一碟清炒丝瓜。
她原本还想整点荤的,怕香味太重又刺激黎初念,最后只能含恨收手。饭端上桌的时候,她甚至有种自己在伺候一个脾气古怪又命悬一线的猫主子。
黎初念坐下来,还是那身米白针织衫,头发随手挽起,露出细白后颈。她看着桌上的粥,没说喜欢,也没说讨厌,眼里只剩下疲惫。
乔安安先给她盛了一碗,放到她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