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信了。
后来第二次,第三次,第四次。
每回他都说最后一次。
原来不是最后一次,是每一次都想得更明白一点,知道从她身上还能割下来什么。
平头男人拿起一张银行流水,指腹在上面敲了敲。
“卖消息换缓期,算不上还钱。”
他看着黎初念,“只能算利息里头的一点零头。今天把你叫来,是让你认认账。”
黎初念抬眼:“总共多少。”
“你想听旧账,还是眼下这笔能坐实的?”
“别让我猜谜。”
平头男人把几张纸叠在一起,往她面前推过去,烟头在“合计”
那一行点了点。
“三百万。”
他说,“不算后面还在翻的,不算你爸继续拖着不还的。就今晚摆在桌上的,三百万,连本带命算。”
黎初念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。
三百万。
这数字像块石头,直直砸进她脑子里。
不是那条短信里滚到八百多万的天坑,也不是她早就麻木的三十万五十万。
三百万,是今晚这张桌子要她认的起步价。
是拿她这些年所有的熬夜、胃病、项目、住址、感情,拼拼凑凑堆出来的明码标价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不是笑别人,是笑自己。
她以前总觉得再难的局,只要信息够全,逻辑够清,能拆就能解。
现在她发现有些烂账压根不是财务问题,是亲爹把你当命门卖了,再问你疼不疼。
桌边的夹克男人拖了把椅子坐下,翘起腿。
“黎小姐,三百万,对你现在这位置也不算天文数字吧。”
他笑得发油,“盛星合伙人,医疗线负责人,最近不是风头挺盛吗?”
黎初念抬起眼皮看他。
“你们消息更新挺快。”
“都是你爸给的。”
夹克男人往地上的黎建国那边一努嘴,“他说你现在本事大,背后还有靳家的人。还说你嘴硬,心软,扛不住‘亲爹’两个字。”
寸头打手跟着乐:“结果嘴是真硬,心嘛,还得再看看。”
黎初念没理他们,只盯着黎建国。
“你连我升职都拿去卖了?”
黎建国不敢看她,眼神飘到桌角,嘴里还在喃喃:“爸也是想活,爸没办法,念念,爸真的没办法……”
那份窝囊扑面而来,比刚才烧纸时的火还呛人。
她突然觉得,自己这些年对“父亲”
两个字还留的那点侥幸,真够蠢的。
她总以为烂人也分层次。
至少在生死关头,亲爹该有一秒钟想到她的安危。
结果没有。
从头到尾,他想到的只有她值多少钱,能换几天喘气。
平头男人把烟掐灭,身子往前探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