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还在吹。
黎初念弯着腰,手里攥着那双细高跟,黑色礼服包着她纤细的腰身,裙摆被风卷得轻轻晃。她眼尾还红着,睫毛上挂着泪,偏偏唇角又扬着,整个人像被夜色浸软了一层,平日那股刀枪不入的劲,到了这一刻,碎得干干净净。
她那句“我愿意”
落下去,自己先有点发懵。
像是说给靳宴辞听,也像是终于说给这些年那个总想先逃开的自己听。
靳宴辞还单膝跪着,黑衬衫勾出宽肩窄腰的线条,领口被夜风吹得微微敞开一寸,露出利落的锁骨。他抬头看她,眸色深得像江面最暗的那段水,里面压了太久的东西,在她点头这一秒,全散开了。
黎初念吸了吸鼻子,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你怎么还跪着?”
她嗓子哭得发哑,说这句话时,尾音还带着点颤,“靳宴辞,你该不会打算跪到天亮吧。江边潮气这么重,回头你膝盖疼又要怪我影响你坐诊。”
靳宴辞唇角动了动,像是被她这时候还能职业病发作给气笑了。
“先伸手。”
黎初念低头看着他,心口又重重一跳。
这人连三个字都说得像在下医嘱。
她把左手慢慢递过去,指尖还在发抖。路灯落在她手背上,白得晃眼,手指细长,掌心因为紧张微微出了汗。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总嫌手不好看,熬夜多,指节不够精致,甲床也没别人那种名媛气质。可这一刻被他这么郑重捧着,她竟生出一种古怪的念头。
“行吧,黎初念,你这双加班手也算出息了。”
靳宴辞托住她的手,指腹有薄茧,掌心却稳。他把戒指从绒盒里取出来,银杏叶纹路在灯下泛着冷光,贴上她无名指的那一瞬,黎初念呼吸都跟着停了停。
金属微凉,套进指根,却像带着火。
尺寸刚刚好。
她盯着那枚戒指,鼻尖又酸了,忍不住抬头瞪他:“你连尺寸都算准了?”
靳宴辞起身,站到她面前。高大的身影把一小片风挡住,他垂眸看她,语气平静得像早就把这事排进了日程表。
“你睡着的时候量过。”
“……”
黎初念眼睛都睁圆了,“你是人吗?”
“医生。”
“医生也不能把求婚搞成前期临床准备吧。”
“可以提高成功率。”
“你看看你。”
黎初念红着眼睛控诉,“别人求婚靠浪漫,你求婚靠数据采样。你这不是蓄谋已久,你这是精准打击。”
靳宴辞抬手,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,指腹掠过她眼尾,动作轻得不像话。
“嗯,针对你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来,黎初念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差点又下来。
她气得想骂他,最后却只憋出一句:“你今晚到底吃错什么药了,怎么句句都往人心口上扎。”
靳宴辞看着她通红的眼和被风吹乱的长发,声音低下去:“没吃错药,只是等太久了。”
黎初念喉咙一紧。
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,银杏叶的脉络一圈圈缠住她的无名指,像把她这些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慌乱人生,终于圈出一个能落脚的地方。
五百万支票砸到面前那天,她站在老宅里,表面看着还能抬眼接话,心里其实已经凉透了。
那时候她嘴上说得再硬,夜里也不是没想过。
想过自己是不是确实不值钱,想过自己是不是注定要被放在秤上,拿出身、债务、家庭、职业,一样一样称,最后得出一个“配不上”
的结论。
她也想过靳宴辞。
想过他要是站在靳家那边,她该怎么办。想过他要是被她拖下水,她又该怎么办。想得最狠的时候,她甚至连怎么走都提前演练过,连箱子都没敢摊太满,生怕自己真要离开的时候收拾得太狼狈。
可现在,那个曾经被五百万定价的人,正站在江边,被靳宴辞认认真真戴上戒指。
没有审判,没有权衡,没有谁居高临下地给她估价。
只有一句,我想跟你过以后。
江风拂过耳边,黎初念眼睛一热,忽然上前一步,直接扑进他怀里。
靳宴辞像早有准备,手臂一收,把她整个人接了个满怀。
他的胸膛硬,身上还带着晚宴后残留的淡淡木质香和药香,混着夜里的风,干净得让人发酸。黎初念脸埋在他肩上,眼泪把他黑衬衫洇出一小片湿痕,声音闷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