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那份薄版意向件按在桌上,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咨询是什么?”
她看着长青董事长,“是给内部一个缓冲解释,告诉大家‘我们先看看’。可市场不吃这个。观众也不吃。今晚你既然已经上台了,就没有‘先看看’这条路。”
长青董事长没说话,只盯着她。
旁边还有人不甘心:“可全案意味着后续口径、排期、资源都得——”
“对。”
黎初念直接接住,“就是都得。”
她声音干净利落,没留一点圆角。
“自检不是一句态度,是一串动作。动作没有总口,谁都能跳出来加一句、删一句、拖一句。到时候你们内部每个人都说自己是为公司好,外面只会看到四个字——长青心虚。”
签约区边上的监控屏还在实时同步舞台数据。
好感度曲线原本一路上冲,这会儿因为长时间未继续释放信息,涨势开始放缓,在二十八点几的位置来回拉锯。数字像吊在半空的一口气,不上不下,吊得人心发痒。
黎初念抬手一指屏幕。
“赵董,您现在最缺的不是一句‘请大家放心’,是一个让合作方明天还能继续坐下来谈的理由。银行看你敢不敢把问题摊开,渠道看你有没有后手,消费者看你退不退。今天签全案,是告诉所有人,长青不是被直播推着走,是自己决定站出来,把后面的修复做完。”
长青董事长目光沉沉,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脸上的疲色更明显了,像这一整天压着的账、人的眼色、电话那头的质疑,全在这一刻涌上来。
“全案一签,等于把退路也签掉了。”
他低声说。
“退路早没了。”
黎初念看着他,“今晚您上台那一刻,退路就已经留给别人写了。您自己写,和让别人替您写,不是一回事。”
空气静了两秒。
靳宴辞站在她斜后方,一身白大褂在人群里格外扎眼。他没插话,只把视线落在那两份文件上。腕骨那道旧伤牵得右手略微发僵,他却像没事人一样,左手随手把薄版意向件往旁边一扣,动作轻,态度却清楚。
别拿这份糊弄。
黎初念余光扫到,心口莫名一热。
这人站在她后面的时候,存在感总是过分强。明明不说话,偏偏像把整面墙都给她顶住了。
她呼出一口气,放缓半寸声线,看向长青董事长:“今晚不是直播裹挟您,是市场给了您一次重新定锚的机会。您签的不是公关合同,是长青明天开始还能不能被人当回事。”
长青董事长沉默良久,伸手拿起那份厚文件。
旁边有人还想开口:“赵董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
他一句压下去,后台立刻没了杂音。
男人翻开封面,直接翻到签字页,抬头看向黎初念:“黎总,年度全案,你敢接到什么程度?”
黎初念迎上他的目光,没闪。
“按今晚公开的边界接。”
她说,“该说的说,该停的停,该公开过程就不拿结果糊弄。盛星只做修复,不做遮丑。您要的是续命的信用,不是三天热搜后的假安静。”
靳宴辞站在旁边,忽然淡淡补了一句:“真药真查,假话别签。”
黎初念嘴角差点翘起来。
都这个时候了,这人还不忘补刀。
长青董事长看了靳宴辞一眼,又看了看黎初念,忽然笑了下,笑意不深,却像一块压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挪了位置。
“行。”
他接过签字笔,“那就全签。”
笔尖落下的那一瞬,后台监控屏猛地跳了一下。
二十九点七。
二十九点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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