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位穿藏青中山装的老者接过工作人员递去的样本托盘,手法很稳。他头发花白,面色端肃,身量不高,坐姿却压得住全场。黎初念认得这位,刚才全程几乎没说话,眼神却一直在台上慢慢巡。比起前头那位灰长衫老人,他更像一口老井,表面平,往里看全是深。
老者把一只透明托盘递到桌边,语气平平:“靳医生,既然是辨药,不妨先看这一组。”
工作人员立刻接力,把托盘送到展示台中央。
导播敏锐得像嗅到血腥味,镜头马上压过去。
托盘里放着三份样本,切片、整根、碎料混在一处,标签只标了甲乙丙,没有来源,没有批次。灯光往下一打,颜色差异看着不算夸张,像是故意卡在“普通人觉得都差不多,懂行人又不能糊弄过去”
的那条线上。
弹幕里立刻有人反应过来。
“这题不像送分题啊。”
“故意混着来的吧?”
“专家席开始上强度了。”
“等会儿,万一他说得含糊,是不是又要被喷成自己人护短?”
“这是不是在考他站哪边?”
黎初念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。
她也看出来了。
这组样本递得太巧了。既不是明晃晃的假货,也不是简单到看一眼就能分出高下的基础题。更要命的是,今天是直播,镜头盯着,观众盯着,老派专家也盯着。靳宴辞要是为了留余地说得模糊,就会落进“乾宁医生替行业打太极”
的坑里;他说得太死,台上这点体面当场就会裂。
“你们是真会出题。”
她心里冷笑一声,手却不自觉攥了攥。
靳宴辞没立刻碰样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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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先垂眼看了一遍,眼睫压下,在冷白灯下投出一道浅影。那双手生得好看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指腹干净,落在透明托盘边缘时,连镜头都像下意识放缓了呼吸。
只有黎初念看见,他右手落下时,动作比平时稍慢了半拍。
那点旧伤带出来的发僵感,从外人眼里看不出,从她眼里却像字一样清楚。
她喉咙一紧,目光一下黏在他右手上。
“你可别逞。”
她心里冒出一句,“今天要是敢给我现场手麻,我回去就把你药酒藏了。”
靳宴辞像是察觉到什么,侧眸朝她这边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淡得像风拂过,偏偏把她那点绷紧的神经轻轻按住了。
“看什么看。”
黎初念差点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发热,“现在是你上班,不是你隔空训我别紧张。”
台上,靳宴辞终于抬手,先取了甲样本。
他没急着说话,只用指腹轻轻拈起一片,放到灯下看了看,又低头闻了一下。动作不花,干净得近乎克制。
镜头立刻给了手部特写。
屏幕上,药材断面被放得极近,纤维、纹理、色泽全清清楚楚。靳宴辞指节微曲,掐开一小段,断口处细细的丝络在灯下散开。
弹幕瞬间密成一堵墙。
“卧槽,这手也太好看了。”
“救命,手控今天过年。”
“不是,我怎么突然觉得辨药像在看拆盲盒。”
“别刷脸了,快听他说啥!”
“我现在像在追医疗悬疑综艺。”
靳宴辞把甲样本放回去,转而取乙,再看丙。三份样本他都只做了三个动作。
看,闻,掐。
没有拿放大镜,没有翻资料,也没有让助理补充说明。
台下静得出奇。
黎初念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耳骨上,像倒数。
老者坐在原位,脸色没动,盯着他的手。
长青高层席上,那位短发女人已经把后背绷直,目光压得发硬。她显然也看出了这里头有门道,嘴角抿成一条线,像在等一个失误。
靳宴辞把最后一份样本放下,抽过一张白纸,垫在托盘边,声音平平落下:“甲样本切面松,颜色浮,闻着有熏闷气,不是单纯储存不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