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意淡得像刀锋蹭过瓷面,没半点暖意。
“原来诸位担心的不是我喜不喜欢她,是怕她不够体面,站在我旁边会让你们难做。”
没人接这句。
因为他说中了。
厅里的沉默,比反驳更难听。
靳宴辞站在那儿,忽然想起下午何闻南带回来的话。
靳鹤年看完那份方案,只说了一句“能看”
。
他当时没吭声,胸口那股压着的火却烧了一路。
她在外头被人估价一次又一次,凭本事撬开半寸门缝,还得被问值不值。
现在回了老宅,这群人还是这套。
像她不是个活生生的人,只是一项风险,一张履历,一笔债,一段会影响继承秩序的麻烦关系。
真是把人看得又薄又轻。
三叔公把茶盏放下,叹了口气:“宴辞,你从小聪明,悟性高,天赋也压得住。正因如此,我们才更不能看着你犯糊涂。靳家的路,不是儿戏。你喜欢她,养着护着,私底下怎么补偿都行,可若真为了她跟家里顶到这一步,值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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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私底下养着护着?”
靳宴辞抬了抬眼,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,唇角扯出一点冷弧,“三叔公,您这是在教我金屋藏娇,还是教我学你们那代人最拿手的体面敷衍?”
三叔公脸色一僵:“你怎么说话的!”
“实话。”
靳宴辞道,“她不是见不得光的人,我也没打算把她放在谁都能踩一脚的位置上。”
西堂五叔冷声道:“那你想把她放哪儿?放到靳家继承人的身边?让外头都知道,你靳宴辞为一个女人跟爷爷翻脸,跟元老对着干,连祖传药箱都搬上桌?”
“对。”
靳宴辞答得干脆,“有问题吗?”
这两个字砸下来,厅里几个人都变了脸。
连门边伺候茶水的老管事都下意识屏了呼吸。
何闻南站在阴影里,头一次生出一种“今晚工资真不好领”
的微妙感。
靳鹤年手指在拐杖上点了一下,声音沉了几分:“你以为你在护她,实则是在把她架到火上。靳家盯着你的人有多少,乾宁盯着你的人有多少,你不是不清楚。你越是这样,越是坐实她会影响你判断。”
“影响判断?”
靳宴辞看着他,“爷爷,您把我从七诊室挪到普通门诊,是不是判断?您让人查她家底,拿五百万叫她离开半夏、离开我、退出乾宁周边项目,是不是判断?”
主位旁两位元老神色同时一变。
靳鹤年的脸也沉了下去。
何闻南默默把头低得更规矩。
行,支票价位都被掀了。
这局已经不是拆牌,是直接把牌桌腿拔了。
靳鹤年缓缓道:“你这是兴师问罪?”
“不是。”
靳宴辞说,“我是在告诉诸位,从头到尾,先越界的不是她,是你们。”
厅内静得只剩墙角座钟走针的细响。
靳宴辞目光扫过那几张年长的脸,嗓音低沉,带着压了太久的锋利。
“她没拿我的身份做筹码,没打着靳家的旗号去换任何好处。她忙她的项目,扛她的对赌,病到站不稳都不肯多说一句。你们倒好,一边嫌她出身不够体面,一边又盯着她能不能替乾宁把外头那层烂局收拾干净。”
他说到这儿,停了停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既要本事,又要门第;既想用她的脑子,又嫌她的来路。这种算盘,诸位拨得比门诊挂号机还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