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摊位前摆着几筐陈皮和党参,旁边还压着厚厚一沓出货单。摊主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,身板壮,穿卡其色马甲,胳膊粗,手背全是老茧。他正在拆一捆封口带,抬眼时,眼尾带着警惕。
“买什么?”
“陈皮,黄芪,党参都看看。”
黎初念停在一米外,没贸然靠近,“要能讲得出批次的。”
壮男人哼了声:“你这是买药还是查账?”
“都不是。”
黎初念笑笑,“我是来避免翻车的。”
她说着,视线却悄悄掠过那几张单子。
其中一张露出半截抬头,看不全公司名,只看得到印章边角和一串手写日期。最关键的是,单据右下角的批次写法,跟她白天在长青旧归档里见过的一种内部标注习惯,有点像。
不是完全一样,像是被简化过。
她心口一紧,指尖下意识蜷了下。
“冷静,别扑。你不是见了KPI冲上去的狗。”
壮男人顺着她的目光,抬手把单子往里压了压,脸色沉下来:“看货就看货,别乱瞟。”
黎初念立刻收回视线,弯腰去看脚边陈皮,嘴上还不忘给自己找补:“职业病。看见纸就想看看是不是能给客户做背书,没别的意思。”
壮男人没接茬,只把一小盘样货推过来:“先闻。”
黎初念拿起一片陈皮,靠近鼻尖。
药味之外,竟夹着淡淡的仓潮气,像是存放环境不够干净,后期又拿香气重的货往上盖。她没说破,只皱眉道:“镜头近拍勉强,细闻会露底。”
壮男人瞥了她一眼:“你还真懂点。”
“我懂挨骂。”
黎初念把陈皮放下,语气懒懒的,“主播在前面吹‘年份老、香气足’,观众一闻自己家里那罐,发现不对味,最后来骂的是我们方案组。你说我能不懂吗?”
壮男人被她这套“传播端受害者发言”
说得没那么防备了,哼笑一声:“那你回去告诉你客户,想要便宜又想讲究,天底下没这种便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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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我才出来找第二条路。”
黎初念接得飞快,“老供应商压着价,货却开始飘。前阵子不是还有药企来这里临时收吗?我客户一听就心动,觉得大公司都敢拿,我们为什么不敢看。”
她说完,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:“不过我也怕踩坑。大公司走量,有时候挨骂轮不到采购,轮得到我们这些做前端的。”
壮男人动作停了停,抬眼看她。
“谁跟你说药企来过?”
“市场上谁嘴不漏风。”
黎初念耸肩,“我来都来了,总不能是来闻空气的。”
壮男人没正面答,只把封口带一扯,哗啦一声,像是在给这场试探划一道口子。
“来过又怎么样,没来过又怎么样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这里的货,今天在这儿,明天在哪儿,谁都说不准。你真想找稳路子,去找正名单上的。跑到这儿来,只能买机会。”
机会。
黎初念在心里记下这个词。
正要再往下引,一道阴影忽然从她侧后方压过来。
是之前那个穿黑色连帽卫衣的瘦高男人。他不知何时跟到了这边,烟已经灭了,眼睛细长,目光像刀片一样在她脸上和鞋上来回刮。
“你哪个公司的?”
他冷不丁开口。
黎初念回头,眉头轻轻挑起:“查户口?”
瘦高男人扯了下嘴角:“像你这种,说话不土不洋的,要么直播公司,要么记者。记者我不欢迎。”
“放心,我要是记者,现在问的就不是陈皮怎么拍好看了。”
黎初念笑得很职业,“再说了,记者哪有我这么倒霉,大半夜还替客户跑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