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上那页“中药材批次异常”
的旧归档像根针,直接扎进了黎初念脑子里。
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,连眼都没眨。
半晌,她把资料“啪”
地合上,抱起电脑就往书房外走,走到一半又硬生生拐回客厅,从沙发上薅起自己的包。
她动作太快,包链都甩出了声。
“冷静,冷静。”
她一边套外套,一边低声念叨,“我不是要冲去拯救中药行业,我只是去公司加个班。一个平平无奇、为KPI献祭的都市丽人,夜奔办公室,合理,合法,还很盛星。”
可越说,她眼睛越亮。
白天秦鹤年那句“长青最麻烦的,从来不是外面怎么看,是里面自己都快说不清自己卖的到底是什么”
,这会儿像回声一样在耳边敲。
她之前拆长青,只盯着传播、品牌、渠道、消费者情绪。
没错,但不够深。
长青这种盘子,营销层像脸,药材链才像骨头。脸丑了可以化,骨头歪了,拍多少宣传片都像给石膏上滤镜。
黎初念站在玄关换鞋时,低头看见自己那双细跟高跟鞋,沉默了两秒,果断又踢回去,换了双平底鞋。
“我今晚是去查案,不是去走秀。盛星茶水间的地板已经对不起我的腰了,资料室不能再对不起我的命。”
半小时后,盛星大楼三十八层。
夜里的办公区比白天安静得多,冷白灯光从天花板压下来,一排排工位像睡着的兵马俑。零星还有几个人没走,隔着玻璃都能看见屏幕蓝光映在脸上,个个一副“我的灵魂已经下班,肉身还在交日报”
的样子。
黎初念刷卡进门时,前台值班的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先震惊,后敬佩。
“念姐,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黎初念把包往肩上一甩,雾灰色针织衫贴着纤细腰线,黑色长裤衬得那双腿又直又长。她脸上病后的白还没退干净,偏偏神色兴奋得像刚挖到金矿。
“回来给自己续命。”
值班小姑娘愣了愣:“啊?”
“长青今晚要是不给我个活路,我明天就得去人社局打卡。”
黎初念冲她晃了晃工牌,“所以别拦我,拦我等于谋杀未来业务神话。”
小姑娘被她逗笑了:“那我给你开资料室的备用灯?”
“你就是我职场里的天使投资人。”
“那投资回报是什么?”
黎初念脚步不停,头也不回地丢来一句:“等我飞升了,允许你在茶水间优先选最热那壶水。”
“……”
“念姐,你这融资条件有点寒酸啊!”
黎初念摆摆手,直接扎进资料室。
资料室的空气总带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,温度比外面低一点,灯一开,整排档案柜都亮了出来。她把长青近三年的舆情归档、处罚记录、财报摘要、终端反馈、消费者投诉月报全抱出来,摞在桌上,差点堆成一堵墙。
“行。”
她把电脑放下,撸起袖子,轻轻呼了口气,“今晚就看看,长青到底是老年机卡顿,还是主板进水。”
她先翻处罚记录。
药监抽检,合规,问题不大。
市场投诉,零零散散,措辞模糊。
消费者留言里,关于包装、代言、活动赠品的吐槽不少,真正跟药效、原料、批次相关的,却总是被归结成一句话——标准不一,体验波动。
波动。
又是这个词。
黎初念看到第三次时,直接把笔帽咬住了。
“波动你个头。”
她皱着眉,把笔拿下来,在本子上重重写了一行,“能让消费者反复觉得‘这次跟上次不一样’,那就不是情绪,是产品端有问题。”
她又翻财报。
长青近三年在品牌宣传上的预算有增有减,算不上离谱,甚至从公开口径看,还挺克制。可有一栏供应链优化成本,每年都在涨。
涨得不夸张,恰好卡在一个不会引起普通人警觉的区间。
黎初念盯着那条线,眯了眯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