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个上午,他几乎没抬过背。
旧病号认出他,进门先替他不平两句;新病号不认得他,只觉得这医生长得冷,说话损,偏偏把脉准得吓人。门外的护士隔十来分钟就敲一次门,不是催时间,就是提醒后面人满了。原本七诊室固定配合的助手没了,药材单里几味常用的也临时缺项,连病历录入都要他自己多填两栏。
不是谁跳出来跟他撕破脸。
是每一环都卡着一根细刺。
拿笔的时候,右手指节会僵。掀病历的时候,手腕旧疤会发紧。午饭时间到了,外头还有七八个人坐着等,连盒饭都送晚了半小时,打开放在桌边,米饭已经凉透。
靳宴辞看了一眼,没动。
门又被推开了条缝。
“靳医生,您这边要不要先休息十分钟?”
“不用。”
“可后面还有十六个号。”
“那就看完。”
外头那人像是还想说点什么,最后又把门轻轻关上。
下午三点,诊室里进来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。小男孩哭得鼻尖通红,一见医生就往妈妈怀里钻,奶声奶气地嚎:“我不要扎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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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宴辞低头翻检查单,语气冷淡:“放心,我也没空追着你跑。”
孩子愣了愣,哭声都卡住了。
年轻妈妈忙不迭地道歉:“医生,不好意思,他胆子小。我们本来挂的别的号,结果那边说改到您这儿……”
靳宴辞“嗯”
了声,抬眸看孩子。小男孩穿着蓝色背带裤,肉乎乎一团,眼睫上还挂着泪珠。
“最近晚上踢被子,早上咳,吃饭挑,爱发脾气?”
靳宴辞问。
年轻妈妈眼睛一亮:“对对对,您怎么一看就——”
“写脸上了。”
靳宴辞抽了张纸巾递过去,“先把鼻涕擦了,别往我桌上甩。”
孩子扁了扁嘴,居然真接了。
年轻妈妈一边哄孩子,一边忍不住说:“医生,您说话好凶啊。”
“管用就行。”
靳宴辞看完,写下调理方案,“回去少给他喂零食,晚上别再开着空调让他满床滚。孩子不是你们解压用的棉花娃娃。”
年轻妈妈被说得脸红,抱着孩子起来时又小声补了句:“不过您长得像电视剧里那种,嘴毒心软的。”
靳宴辞手一顿,眼皮掀起:“门在后面,下一位。”
等孩子母子出去,他才靠回椅背,闭了闭眼。
右手掌心发麻,像有细针从旧疤里往上顶。桌上的一次性纸杯早空了,他拿起时才发现连水都凉透。
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,屏幕上是黎初念中午发来的消息。
“没被裁,拿自己和长青对赌了。”
“别骂,我晚上回去喝汤。”
靳宴辞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,眉骨压低,舌尖抵了下后槽牙。
“能耐见长,开始拿命当投标书了。”
他敲了几个字,删掉。
又敲。
最后只发出去一句。
“晚点说,先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