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。
黎初念站在桌前,雾灰色衬衫贴着清瘦肩线,黑色高腰半裙收出一截纤细腰身,长发低束,露出白净脖颈。她高烧刚退,脸色还带着病后的淡白,偏那双眼没软,清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。
秦鹤年坐在办公桌后,深色西装平整,眉间压着一夜未眠的倦意,手边摊着乾宁合作报表,另一边那份《自愿离职建议书》雪白得刺眼。
他那句“你值不值得我为你得罪乾宁”
落下来,像把人直接推到秤上称斤论两。
黎初念没立刻接话。
她先把手里的平板放到桌角,动作不快,钢笔也一并搁下。那声轻响落在安静里,倒把气氛压得更实了。
她抬眼看向秦鹤年:“秦总这句问得挺狠。”
秦鹤年看着她,声音平直:“公司不是慈善院,狠不狠,不影响算账。”
“明白。”
黎初念点了点头,“所以今天不是找我聊梦想,是聊成本。”
“对。”
秦鹤年往后靠了靠,“你向来聪明,省得我铺垫。”
他抬手,把那份离职建议书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我不跟你绕。”
秦鹤年说,“乾宁是盛星医疗线最大的盘子,五千万预算只是台面上的数字,后面的资源入口、行业口碑、客户转介绍,才是真正值钱的部分。你手里这条线,本来已经走顺了。”
黎初念看着那份纸,没碰。
秦鹤年继续道:“你能力够,手也稳。鼎盛收口、乾宁复审、内部专项组重建,这几件事你都做得漂亮。我欣赏你,这不是场面话。”
黎初念唇角动了动:“听起来像离职面谈前的标准前菜。”
秦鹤年没笑:“你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合作报表,翻开一页,手指点在数字上:“问题在于,你现在带来的收益,开始覆盖不住你身上的风险。”
这话够直接。
黎初念胸口沉了一下,脸上却没露,只问:“我的风险,指哪一项?是我会熬夜,胃会抽,还是我前男友像回收站病毒,删完还会弹窗?”
秦鹤年盯着她,没被她的梗带偏:“私人关系牵扯甲方核心家族,外部流言已经起了。你父亲那条线不干净,住处信息也不稳。再加上乾宁内部这段时间本来就在做边界收紧,你现在站在这个位置上,不只是项目负责人,你还是一根能被人拿来点火的引线。”
黎初念安静听完,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秦总,您这评价真抬举我。”
她说,“我上班打工而已,怎么还兼任火药包了。”
秦鹤年看着她,目光没松:“黎初念,我今天叫你来,不是为了羞辱你。”
“那您是为了体面地切割我。”
“是为了让公司少流血。”
这句落得干脆。
总裁办公室的玻璃映着两个人的影子,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,距离不远,气场却像隔着一整层楼的风。
黎初念垂眼看向那份建议书,白纸黑字,连字体都透着精英式冷静。补偿、推荐、离职日期、交接范围,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,像给一个拼命干活的人盖了个“到此为止”
的章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昨晚还在被靳宴辞按着喝药,今早就轮到大老板亲自递辞职模板。
深城这地方,对社畜真是主打一个一条龙服务,生病有人喂汤,失业有人发纸。
她抬起眼:“如果我签了,盛星保得住乾宁?”
秦鹤年没绕:“至少能释放一个态度。”
“向谁释放?靳家?乾宁董事会?还是外面那群最爱看女员工因为恋爱背锅的行业观众?”
“向所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