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念以为他是在看院里排班,结果下一秒,她听见“滴”
的一声。
靳宴辞把手机放回桌上,又顺手把厨房那只电子定时器拨亮。
他低头调整时间,神色平静,像在处理再普通不过的家务。
黎初念瞥了一眼,愣住了。
原本的闹钟时间,被他往前调了四十分钟。
“你干嘛?”
她问。
“改起床时间。”
“为什么改这么早?”
靳宴辞手指停在定时器上,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:“明天普通门诊更忙,所以黄芪建中汤要提前炖。”
黎初念捏着勺子的手蓦地顿住。
她看着他低头设置定时器的样子,男人眉眼清冷,侧脸在灯下利落分明,右手旧伤还没消停,指节落在按键上时带着细微的绷劲。可他连抱怨都没有,只是把闹钟往前拨了四十分钟,像在替明天腾出一块地方。
七诊室可以收走。
权限可以冻结。
可这个人连给她熬汤的时间,都自己从睡眠里抠出来。
黎初念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半天才挤出一句:“你是不是有点离谱。”
“哪里离谱。”
“别人被降职,先算薪资,算面子,算前途。”
她盯着他,“你先算砂锅几点开火。”
“因为薪资、面子、前途今晚都炖不熟。”
靳宴辞抬眼看她,“你明早空腹喝冰美式,倒是能把胃炖穿。”
她差点笑出来,眼眶却更热了。
“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还维持你的爹系统治欲。”
“不能。”
他答得干脆,“你身体这条线,我没打算让步。”
“靳宴辞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样会让我误会。”
“误会什么。”
“误会你把我当祖宗供着。”
“想多了。”
他起身去拿保温壶,“祖宗不用按时喝药。”
黎初念被他噎得没脾气,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。
她坐在餐桌边,看着他把剩下的汤装进保温壶,又把明早要用的黄芪、白芍、桂枝一一放到料理台。电子秤、砂锅、定时器、药材,排得整整齐齐,像一个小型作战现场。
而他的作战方式,和靳家、乾宁、那些通知、权限、门牌全都不一样。
别人用资源压他。
他用日常回击。
不吵,不闹,不宣战,连语气都懒得重半分。只是在现实真正砸下来时,照旧给她炖汤,照旧安排明天,照旧把生活往前推一格。
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狠。
黎初念看着看着,心口那团乱麻忽然松了一截。
她以前总怕风一大,自己会被吹下去。现在她才发现,眼前这个人不是替她把风全挡了,而是在风里给她钉了个能站住的点。
她低头,勺子在碗边轻轻碰了一下,声音发脆。
“那我明天跟你一起早起。”
她说。
靳宴辞没回头:“你明天的任务是睡满七小时。”
“我可以监督你别拿旧伤手硬拎砂锅。”
“你监督的方式,多半是站旁边碍事。”
“你怎么对合租人的劳动热情这么不尊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