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声音像从她耳边划过去。
钟明上前半步,接过支票,放到茶几中央。
啪。
薄薄一张纸,落桌时却比什么都响。
黎初念垂眼看去。
支票上的数字端端正正,五后面跟着一串零,清清楚楚。
五百万。
不多不少,正正好好停在一个极妙的位置。
足够砸得人晕一下,又不至于真让靳家掉价。像个精算过的报价单,既展示实力,又保留体面,顺手还把她的尊严按上一个方便传播的市场价。
黎初念忽然有点想笑。
原来她在靳家最高话事人眼里,值这个数。
靳鹤年拄着杖,目光终于落到她脸上。
“黎小姐。”
他第一次叫她,称呼客气,语气却没有半分温度,“五百万。离开半夏,离开宴辞,离开乾宁周边一切项目。你是做公关的,懂得算账,这张支票,够你体面退场。”
“体面退场”
四个字说得平平,像会议纪要里一条无关紧要的备注。
黎初念却听得胸口猛地一窒。
公关出身,最会算账。
这话没带脏字,却把她的职业、她的阶层、她此刻站在这里的身份,全压成了一行标签。仿佛她到今天为止的每一次熬夜、每一次硬扛、每一次在甲方和风控之间拼命找缝活下来,最后都能折算成茶几上这一张纸。
她盯着那张支票,没伸手,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。
心里那股火,却从胃里一路烧到了喉咙。
“行,黎初念。”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,“这次不是被人看不起,是被人明码标价了。争点气,别给社畜群体丢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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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宴辞声音冷得像冰:“把支票收回去。”
靳鹤年没理他,依旧看着黎初念。
“你母亲欠下的债,不是小数目。你在盛星往上爬,爬得再快,也得算算几年才能填平。如今有人替你省了时间,也省了难堪。人要识趣,路才能走宽。”
这句话一出,黎初念后背猛地绷直。
他连这个都查了。
不是浅浅扫一眼背景,是把她最不想被人碰的那块旧疤,捏在手里,连带着支票一起放到了桌面上。
她耳边嗡地一响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。
靳宴辞眸色骤沉,朝前迈了一步,身形几乎把她挡严实了:“您查她,查到这种程度,还觉得自己只是来聊两句?”
“我若不查,难道等你把靳家和乾宁都赔进去?”
靳鹤年语气不变,“一个公关,一个负债,一个靠住进男人房子才碰得到乾宁资源的女人。你要我怎么把她当成清白干净的选择。”
“您说够了没有!”
靳宴辞嗓音陡然沉下来。
空气像被这一句当场拉紧。
钟明微微抬眼,像是想劝,又没敢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