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爷子那边,已经知道了。”
电梯口的灯光冷白,何闻南站在那里,深灰西装平整得像刚从熨板上拿下来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压得很低。手机被他重新握回掌心,手背绷出一道筋。
门内门外,空气像被这句话卡住了。
黎初念原本还笑着,笑意停在唇角,没上去,也没落下来。
她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雾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裙,腰线利落,细高跟早就甩在玄关,脚上换了软拖,露出一截白净脚踝。刚才被靳宴辞扣过的后腰还发烫,这会儿人却像被人兜头浇了半杯凉水。
不是冻。
是清醒。
“知道什么程度?”
靳宴辞先开口。
他的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腕,肩背挺得直,站在门口时把黎初念挡了半边。嗓音听着平,越平越说明这人已经把情绪收进了刀鞘里。
何闻南看了眼黎初念,没避着她。
“京城那边有人把今天董事会的处理情况递过去了。老爷子从疗养线过问了一句,问得不算多,重点只有一个。”
他停了一下,语气干净得近乎残忍。
“为什么你会为了一个女人,同时动资本线和家族线。”
客厅里静了几秒。
黎初念抬手,把额边那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,动作慢了半拍。
“一个女人。”
这五个字听着还真有点复古,像旧时代大宅门里高高在上的长辈看见戏台下闹了点动静,抬抬眼皮,先不问人名,只问来路。
她心里冒出一句:“行,连人都没见,先给我归类了。”
靳宴辞神色没动:“还有呢?”
“旧体系已经在查。”
何闻南道,“职业、履历、家里情况,能调到的都在过。消息走得隐蔽,不是冲着你明着来,像先摸个底。”
黎初念靠在门边,抱着手臂,指尖轻轻掐进自己上臂。
职业,履历,家里情况。
翻译成人话,就是公关女、普通出身、背着三百万烂账的原生家庭。
她对靳鹤年印象本来就谈不上好。那种活在别人嘴里的老人,连名字都像压着规矩。还没露面,只在京城疗养线抬了下眼,手底下的人就能把你的底扒个七七八八。
这种人不吵,不闹,不会像小辈撕破脸。
他只需要问一句,下面自然有人替他把路铺平,把刀磨亮。
看不见的人,才最费劲。
靳宴辞抬眼看何闻南:“谁递的消息?”
“源头还在找。”
何闻南推了下眼镜,“大概率是老宅那边留下的人,董事会一散,就有人往京城送了风。”
“查到再说。”
“嗯。”
何闻南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还有,老爷子问过一句你的住处最近是否稳定。”
这回,黎初念眼皮轻轻一跳。
住处。
这两个字落下来,意思就不止是打听了。
她忽然想起半夏这套房子,想起那张定制得过分舒服的床垫,想起阳台那一排紫苏和薄荷,想起自己以为是命运拐了个弯,结果后来才发现,这地方从一开始就不算完全偶然。
如果说她在盛星那边刚把位置坐实,那眼下另一张桌子,显然已经有人替她摆了张待审的椅子。
黎初念嘴角扯了一下,笑得有点薄:“老爷子业务挺全,连租房售后都问。”
何闻南没接这句玩笑,只道:“今晚先是提醒。后面未必会快,未必会慢。”
“说人话。”
黎初念看着他,“就是暴风雨正在选择发货时间,对吧?”
何闻南沉默两秒,点头:“差不多。”
靳宴辞伸手,直接把门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