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念往后靠进椅背,抬头看墙上的关系图。
灯光下,红线像血管,把两个原本隔开的系统拽到了一起。
盛星的考核,乾宁的接待壳层,外部咨询,名单调整,后勤口,806包厢。
她以前做舆情方案,最擅长拆叙事。
一件事只要能拆成传播端、执行端、利益端,就总能找出最先断开的那根骨头。
可今晚她突然发现,自己也成了这套叙事里的一环。
不是旁观者,是被放进模型里的变量。
这个认知让她后背发麻,又让她莫名有点兴奋。
“行。”
她盯着那面墙,眼底慢慢亮起来,“既然都把我放进局里了,那我总得对得起这个出场费。”
刚说完,她自己先顿住,低头失笑。
“没有出场费,只有胃药费。”
她伸手去够床头的药盒,动作做到一半,目光却停在了桌角。
那里压着下午靳宴辞留下的药单,字迹依旧利落,跟他本人一个德性,冷,准,没废话。
按时吃药,别熬。
她盯了两秒,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:“靳医生,你这医嘱写得跟查岗短信似的。”
嘴上嫌弃,手还是把药片抠了出来,拿温水吞下去。
药苦得她皱眉,顺手抓了颗桌上剩的陈皮糖塞进嘴里,苦味和甜味撞在一起,像今晚她脑子里的那堆念头,一会儿想骂人,一会儿又想叹气。
“烦死了。”
她咬着糖,含糊地骂,“你们姓靳的,没一个省油。”
墙上那个“靳禹州系资本”
圈得扎眼。
桌上那张靳宴辞的手写药单,也扎眼。
一个在局里隔着规矩下手,一个在局外隔着匿名邮箱递刀。
中间夹着她,像个被迫参赛的倒霉打工人。
“我上辈子是不是掀了靳家祖坟的风水。”
她捏着红笔,越想越觉得离谱,“不然为什么你家内斗,最后要我一个公关人来补作业。”
她嘴上叭叭归叭叭,脑子却没停。
靳禹州既然用了外部壳层隔开盛星和乾宁,那就说明他最怕的,不是别人猜到,而是有人把两边的留痕拼到一起。她现在拼出了雏形,接下来要查的,就不该只盯着盛星期度考核本身,而该回头看那些看似无关的接待、培训、报销、名单变更。
哪一项都不是致命证据。
几项叠在一起,才像刀。
黎初念把电脑合上一半,留着待机,刚准备去洗把脸清醒清醒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很低的咳嗽。
咳得轻,像是站了太久,压不住了才漏出来一下。
她动作顿住。
病房里一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
门外没再响。
她盯着门板看了几秒,耳根莫名热了起来,脑子里先一步浮出那道黑衬衫、深灰西裤、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身影。
“……不是吧。”
她咬了咬后槽牙,“匿名邮箱部长现在还升级送货上门了?”
她快步走过去,手搭上门把时,心口竟然有点不争气地发紧。
门一拉开,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铺进来。
门口的小推车上放着保温餐盒、温热的药和一小袋陈皮糖,摆得整整齐齐。餐盒上贴着便签,字还是那副欠揍的熟悉笔迹。
先吃饭,再动脑。
人却已经退到了走廊拐角外,只余一截冷白灯影,和空气里淡淡散开的药香。
黎初念站在门口,手还扶着门把,半天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,她低低骂了一句:“靳宴辞,你真是有病。”
骂完,唇角却还是没压住,轻轻翘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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