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初念接过毛巾,动作慢吞吞的,擦到一半就开始走神。靳宴辞在一旁看了几秒,最后还是伸手把毛巾拿过来,俯身替她把额角和脸侧沾着的细汗擦干净。
热毛巾蹭过皮肤,舒服得要命。
黎初念仰着脸,由着他折腾,困得脑子都糊了,嘴巴却还诚实:“你这样,真的很像婚后护理。”
毛巾顿了一下。
靳宴辞垂眼看她,眸色深了些:“再说下去,今晚别想睡了。”
这句话危险得过分。
黎初念反应慢了半拍,等回过味来,脸已经烫了。她立刻闭嘴,往被子里缩了缩,只露出半张脸,像只终于识时务的小动物。
靳宴辞把毛巾放回一边,拉了拉被角:“睡吧。”
黎初念“嗯”
了一声。
她本来还想再撑一会儿,跟他说说今天客户怎么回流、群里怎么变脸、她下午那句“我是来修正路的”
说出来时有多爽。可眼皮实在不争气,刚一沾枕头,人就开始往下沉。
那种沉,不是平时失眠前越躺越清醒的假寐。
是真正被托住了。
像有人把她从白天那片硬邦邦的水泥地里捞起来,放回一团温热的棉里。
她快睡着前,迷迷糊糊还记得伸手抓了一下身边的东西,低声问:“靳宴辞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晚……别走太早。”
话音落下,她自己都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,呼吸已经慢慢匀了。
床边安静下来。
靳宴辞垂眸,看了眼被她攥在指间的那截衬衫袖口,没动。
房间里只剩空调送风的低响,和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。黎初念侧躺着,长发散在枕上,卸了白天那层职场铠甲后,整个人显得更瘦,脸也更小。她睫毛垂着,眼尾还留着一点淡淡的红,睡着了倒显出几分少见的乖。
她睡得并不算很安稳。
大概是连日绷得太狠,才睡沉没多久,眉心又轻轻蹙了一下,呼吸也乱了半拍。
靳宴辞本来只是想等她彻底睡熟,再去外面处理两条医院的消息。可她半梦半醒间又皱了两次眉,抓着他袖口的手也一直没松。
他看了她片刻,最终只把床头灯调暗,靠在一旁坐了下来。
手机屏幕亮了亮,是科室群里新进的消息。
靳宴辞低头回了两句,又顺手把音量彻底关掉。做完这些,他抬手揉了下右手手腕,动作很轻,像是习惯性的缓一下旧处的酸胀,随后才重新看向床上的人。
她总是这样。
在外面冲得最前,回头又把所有委屈都藏起来,像是只要不说,就算没发生过。
偏偏回到这儿,哪怕只是捧着一碗汤,也会露馅。
他抬手,指节在半空停了一瞬,才轻轻碰了碰她额前散下来的碎发,将它们拨到耳后。
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。
可他拨完,也没收回手。
夜色一点点沉下来,窗外高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,映得玻璃发暗。屋里却静得发暖,像整座城市最锋利的那部分,到这里都被慢火熬散了,只剩下安稳。
靳宴辞靠在床头,没有离开。
第二天清晨,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时,黎初念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额头先碰到一截温热的衣料。
她睁开眼,视线一点点聚焦。
靳宴辞还靠在床头,闭着眼,衬衫领口微敞,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,像是一夜都没走。
而她的手,还松松抓着他的袖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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