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是……被蒸汽攻击了。”
“哦。”
靳宴辞看着她,尾音拖得浅浅的,“你家蒸汽还挺会挑时机,专门在打完胜仗以后攻击你。”
这人有时候讨厌得很。
看穿了还不拆台,偏要慢条斯理把台子给她掀开半边,逼她自己承认。
黎初念抿着唇,沉默半天,才低低开口:“就是突然有点,不适应。”
靳宴辞没接话,只站在那儿等她往下说。
厨房灯光落在他侧脸上,把眉骨和鼻梁勾得清晰,冷白,安静。外头再乱,这个人站在灶台边,锅里还翻着热气,就显得这屋里什么都塌不了。
黎初念盯着碗里的汤,声音更轻了点:“白天在公司,谁都跟我说恭喜。资源回来了,权限落地了,群里也开始换风向,连以前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都学会叫我黎总监了。我应该高兴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坐电梯下楼的时候,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,不是我今天多厉害。”
她拿勺子碰了碰碗沿,声音小得快散进热气里,“是我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
说完,她自己都觉得这话矫情。
太不像她。
她刚想给自己找补一句,靳宴辞已经开口:“这有什么不适应的。”
黎初念抬眼。
靳宴辞看着她,眼神不躲不闪:“外面是战场,回来是回家。你分得清,挺好。”
黎初念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她以前不敢分。
或者说,她从来没这种条件。
小时候家里乱,长大了租房是临时的,工作以后更别提,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,客户、领导、债务、原生家庭,哪个都像随时能一脚踹开她的门。她早就习惯了,把自己也活成一个流动工位。
直到住进半夏。
直到有人真把“回来”
这件事,做成了一个具体的、热的、闻得到药香的地方。
她鼻尖一酸,赶紧低头狠狠干了一大口汤。
靳宴辞看她埋头灌汤,没再戳穿,只把火关掉,又给她夹了两块炖得酥软的山药。
黎初念边吃边小声嘟囔:“你这样搞,我以后要是出去应酬,见着酒都得想起这锅汤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“哪里好了?”
“至少你会主动躲酒。”
“……”
黎初念瞪他,却没再继续抬杠。
一碗汤下去,胃里像被一团热东西稳稳托住。原本紧绷着的肩颈松了,脑子里那些没处理完的群消息、待跟进的合作窗口、行业里弯弯绕绕的风向,也像隔了层毛玻璃,终于没那么吵。
靳宴辞见她动作慢下来,伸手接过空碗:“饱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头呢,晕不晕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胃疼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心跳快不快?”
黎初念本能答完,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他:“最后一个问题,是医生问诊还是流氓套话?”
靳宴辞面不改色:“医生问诊。”
“那我建议你下次补个前缀。”
“例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