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一关,外头那座高楼林立、消息轰炸、群聊刷屏的城市,像是终于被隔在了墙外。
黎初念连鞋都没来得及踢稳,就先闻到了厨房里那股热汤香。
靳宴辞站在灶前,袖口挽到小臂,头也没回:“洗手,过来喝汤。”
命令句,熟得像每天都在这屋里循环播放。
黎初念本来还想贫两句,闻着那股热乎乎的汤香,气势先卸了半截。她把电脑包放到沙发边,往洗手池走。热水冲过手指时,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,才发现靳宴辞没冤枉她。
眼睛确实有点热。
不是因为累,也不是因为汤气熏的。
是那种白天一直撑着、顶着、怼着,谁来她都能抬手把人挡回去的劲,到了这个地方,忽然就没那么硬了。
她今天在会议室里一句一句划线,拦人,立规矩,接盘,吃盘,谁递旧账她就砍旧账,谁想拿情分绕她,她就把合同拍回去。她赢得漂亮,赢得利索,赢得连行业群都开始主动站队。
可人这种生物就挺贱。
在外头像战神,回到安全区,第一反应反而是委屈。
“真没出息。”
她低头甩了甩手上的水,在心里骂自己,“都把人按地上摩擦完了,还在这儿矫情什么。”
她抽纸擦手,刚转身,靳宴辞已经把碗放上了岛台。
白瓷大碗,汤色清润,表面浮着一点浅金油花,不腻,热气一阵阵往上翻。里面炖着骨头、山药、红枣和几片切得薄薄的药材,香气不冲,反而温温慢慢地往人身上裹。
黎初念拉开高脚凳坐下,抬眼看他:“这什么汤?”
“你能喝的汤。”
“靳医生,你这个回答,堪称废话文学年度优秀代表。”
靳宴辞把汤勺搁到碗边,终于垂眸看她一眼:“庆功酒伤胃,喝这个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你赢了,先把命补回来。”
黎初念指尖搭在碗沿上,忽然没接住话。
她白天听过太多“恭喜”
“恭贺”
“黎总监今天真漂亮”
“这局打得真精彩”
。
每一句都体面,都客气,也都浮在表面。
只有这一句,直接落到她骨头缝里。
不是夸她赢得多风光。
是先问她,命还在不在。
她低头看那碗汤,热气扑到脸上,把眼底那点撑着的干意都熏散了。她嘴硬惯了,下意识还想扯个玩笑,把这点情绪糊弄过去,喉咙却忽然发紧,只好低低“哦”
了一声。
靳宴辞看着她:“哦什么,喝。”
“我怀疑你对浪漫过敏。”
黎初念拿起勺子,小声嘀咕,“别人庆功都开香槟,你给我开砂锅。”
“香槟能治失眠?”
“不能。”
“能治胃痉挛?”
“……也不能。”
“那喝它做什么,给你胃里放烟花?”
黎初念被他堵得没话,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。
入口先是鲜,接着才是暖。骨汤煨得透,山药软而不散,药材味压得刚好,像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,把她今天被咖啡、会议和情绪拧成一团的脏腑慢慢松开。
她本来只想意思意思喝两口,结果勺子没停,连着又喝了三四口。
靳宴辞站在一旁,手扶着岛台,低头看她,声音也低了些:“饿了?”